礦鎬尖點在厲監手臂的瞬間,辰感受到體內那股溫潤的道種源炁沿著手臂奔湧而出,與鎬尖融為一體。它沒有如淵穢般腐蝕血肉,卻以一種更為詭異的方式,剝奪了對方的生機。厲監手臂上那塊灰敗幹癟的痕跡,像是一種反向的“造化”,將蓬勃的生機化為死寂的衰敗。
厲監的驚恐與怒吼在狹窄的坑道中回蕩,如同一聲炸雷。他捂著手臂,眼中再無輕蔑,隻剩下刻骨的恐懼和殺意。他意識到了,這個看似孱弱的穢奴,擁有著某種遠超他理解的、可怕的力量。
“拿下他!誰能拿下他,賞一枚淨靈石!”厲監嘶聲喊道,同時激發腰間的清心符,勉強壓製住手臂傳來的詭異麻痹感,再次揮刀撲來。
周圍的穢奴們在厲監的許諾和威脅下騷動起來。一枚淨靈石,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救命稻草,足以讓他們在汙穢中多喘息一段時間。然而,親眼目睹了厲監受傷的詭異一幕,許多人又心生忌憚,不敢貿然上前。隻有幾個平日裏最狗腿、或是已被淵穢侵蝕得接近瘋狂的穢奴,在監工們的嗬斥和驅趕下,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
辰知道,自己此刻腹背受敵。厲監雖然受傷,但畢竟是道廷修士,實力遠超普通穢奴。而其他監工聽到動靜,也正從礦坑各處趕來。
他沒有時間猶豫。體內的道種源炁在沸騰,指引著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淵穢能量,它們彷彿是無數條混亂而龐大的河流,在他身邊奔湧。
在這一刻,那種模糊的“汙穢感應”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不僅僅是感知,更彷彿與這些淵穢能量建立了一種奇特的連線。它們不再是純粹的外物,而是他可以借用的力量!
厲監的長刀帶著滌穢的微光劈來。辰側身閃避,同時心念一動。
“散!”
他對著厲監的方向,無聲地發出一個意念。一股微弱但堅定的波動從他體內散發開來,與周圍的淵穢能量場產生了共鳴。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彌漫在厲監身邊的汙穢氣息,彷彿受到了驚嚇的蛇群,猛地向兩側退避。但這並非淨化,而是被辰強行“推開”了!這種瞬間的“真空”感,讓厲監感到一陣不適和眩暈,手中的刀勢不由得一滯。
緊接著,辰猛地將意念轉向圍上來的幾名穢奴。
“聚!”
他將周圍被推開的淵穢,以及“死寂穢土”區域本就濃鬱的淵穢,猛地朝著那幾名穢奴的方向“拉扯”過去!
海量的汙穢能量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強行聚集,瞬間淹沒了那幾名穢奴。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身體就以驚人的速度發生穢變,麵板潰爛、骨骼扭曲,眨眼間就變成了幾頭低階的穢變妖物,發狂地攻擊距離最近的目標——包括他們身邊的其他穢奴和趕來的監工!
“啊!妖物!”
“快躲開!”
礦坑中頓時一片混亂。被強行催化穢變的妖物嘶吼著撲咬,驚恐的穢奴們四散奔逃,趕來的監工們不得不停下腳步,手忙腳亂地應對這些突然出現的威脅。
辰利用這瞬間製造的混亂,沒有戀戰。他知道,自己雖然能影響淵穢,但這種強行操控消耗巨大,而且效果不穩定,無法持久對抗數量更多的敵人。他的目標是逃離這裏!
他不再理會厲監和那些妖物,轉身朝著礦坑深處的方向衝去。那裏是“死寂穢土”的更深處,也是厲監之前讓他挖掘的地方。那裏淵穢濃度更高,地形更複雜,也許有逃生的機會。
“站住!三七九!你逃不掉的!”厲監怒吼著,一邊揮刀斬殺撲來的妖物,一邊試圖追趕。
辰在汙穢濃鬱的區域奔跑,感覺體內道種源炁消耗得很快,但周圍濃鬱的淵穢能量又在源源不斷地被他吸收、轉化,補充著消耗。他彷彿成了一個在汙穢海洋中永不枯竭的渦流,一邊消耗,一邊補充,甚至還能從這補充中變得更強。
他跑進了“死寂穢土”最深處,這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地麵坑窪不平,散落著各種被深度汙染的殘骸——可能是上古遺跡的碎片,也可能是早期穢變的犧牲品。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區域的深處,埋藏著某種強大的、被淵穢徹底侵染的“東西”。那東西散發出的波動既汙穢又強大,普通修士靠近必死無疑,但對辰而言,卻像是一座巨大的能量寶庫,同時也是一個潛在的危險源。
逃跑的路線被監工們封鎖了大部分。辰停下腳步,耳邊是越來越近的追兵的喊殺聲和妖物的嘶吼聲。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一處被汙穢淤泥徹底覆蓋的岩壁上。
他“看”到,在那厚重的汙泥和岩石之下,似乎有一道極細微的能量流在湧動。這並非靈氣,也不是淵穢,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被徹底扭曲、壓抑的力量。或許,那是一條被堵塞的古老通道?
沒有其他選擇。
辰走到那片岩壁前,深吸一口氣。他將體內所有的道種源炁調動起來,集中到雙手。同時,他竭力調動周圍的淵穢能量,讓它們不要阻礙自己,甚至,稍微“配合”一下。
他將雙手按在岩壁上。
“開!”
他低吼一聲,將手中蘊含道種源炁的力量猛地爆發出去!
道種源炁觸碰到岩壁和汙泥的瞬間,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彷彿時間被加速流逝般的景象。
岩壁上的汙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涸、剝落,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水分和活性。堅硬的岩石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這些裂紋並非被蠻力擊碎,而是像被某種腐蝕性極強的酸液溶解,或者說,是被某種原始的力量“點化”成了脆弱的沙礫。
那些原本與岩壁融為一體的汙穢能量,在道種源炁的衝擊下,發出一陣無聲的哀嚎,混亂地向四周潰散。
在道種源炁和淵穢操控的雙重作用下,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岩壁,竟然在短短幾個呼吸間,被“溶解”出了一個一人高的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散發出更加古老、更加濃鬱的汙穢氣息。辰能感覺到,通道的另一端連線著更深的地下,甚至可能通往礦坑外部的某個隱秘角落。
“他在那裏!快追!”厲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經甩開了妖物的糾纏,帶著幾名監工衝了過來。
辰沒有猶豫,一頭鑽進了剛剛“溶解”出的通道。
通道狹窄而蜿蜒,充滿了鋒利的岩石碎片和粘稠的汙泥。濃鬱的淵穢氣息幾乎凝結成了實質,撲麵而來。換做任何正常修士,僅僅是進入這裏,就會立刻被侵蝕得不成人形。
但對辰而言,這裏卻彷彿是他的主場。他一邊在崎嶇的通道中快速移動,一邊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淵穢能量。體內的道種源炁在歡快地跳動,迅速補充著剛才消耗的力量,甚至還在緩慢地壯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追兵的距離,以及他們因為通道內恐怖的淵穢濃度而不得不放緩的速度。他甚至能感覺到,通道深處那股強大的汙穢波動正在變得越來越近。
他必須在那股波動的主人被驚動之前逃出去,或者……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如果他能吸收那股強大的汙穢能量,他的道種源炁會壯大到何種程度?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知道現在不是冒險的時候。逃命要緊。
通道越來越深,越來越潮濕。終於,他感覺到前方傳來一絲微弱的、屬於外界的空氣流動。
他加快速度,向前猛衝。
“轟隆!”
就在他即將衝出通道口時,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坍塌聲。他剛才強行“溶解”岩壁的行為,加上通道本身的脆弱,終於引發了大規模的塌方。厚重的岩石和汙泥徹底堵塞了通道,將追兵們死死地困在了裏麵。
辰衝出了通道口,身體猛地跌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他掙紮著浮出水麵,大口喘息著。眼前是一片廣闊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綠色,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這是被淵穢嚴重汙染的地下水。
湖泊的上方,隱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線,似乎是一個通往地麵的出口。
他遊向岸邊,爬上濕滑的岩石。全身濕透,疲憊不堪,但眼中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從淵穢深淵中逃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那絲光線,那是通往外界的希望。但他也知道,逃離礦坑隻是第一步。他的特殊體質已經暴露,道廷絕不會善罷甘休。廣闊的世界,對他而言充滿了未知與危險,同時也充滿了……等待他去吞噬和轉化的汙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曾用來挖掘汙穢晶石、點傷厲監的手。它不再僅僅是穢奴的工具,而是承載著他獨特力量的“道體”的一部分。
體內的道種源炁平靜而有力地跳動著,像一顆剛剛破土而出的種子,雖然弱小,卻蘊含著逆轉乾坤的潛力。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編號三七九的穢奴。他是辰,一個擁有噬穢道體、身懷道種源炁的逃亡者。
他將在汙穢的世界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