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侯府新娘為什麼必須死------------------------------------------。,她人已經癱在地上,嘴裡全是血,臉色灰得像一張揉爛的紙。差役怕她再尋死,拿布團堵了她的嘴,又把她雙手反綁在柱子上。,眼神一下子變了。,也不是怨毒。。,若今夜冇能把我壓死在這義莊裡,往後死的人還會更多。。,徑直坐到了前頭那張舊木椅上,抬手把沾了血的耳墜放在案上。“先審喬侯府管事。”,被拖上來時腿都在發抖,一開口還想叫屈。“裴大人,小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小的隻是奉命送屍——”“送屍的人,通常不會急著催著天亮前下葬。”裴照野淡淡道,“也不會在一個義莊女仵作剛驗出勒痕時,就想帶人往外衝。”,硬撐著說:“小的是怕侯府丟臉……”“你怕的是侯府丟臉,還是怕這具屍體多停一晚,會讓你們來不及把嘴堵死?”,那管事的額頭卻一下見了汗。
我站在側邊,低頭看著案上那枚鳳紋耳墜,心裡卻一直掛著喬繡寧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他們殺過的,不止她一個。
這話像根細刺,卡在我心口,怎麼都拔不出來。
“說吧。”裴照野把手裡的紙條也攤在案上,“新娘腰封裡為什麼會有這張紙?鞋底裡為什麼會有這枚耳墜?周嬤嬤今日又為什麼非得進侯府?”
那管事先是不說,捱了兩板子後,整張臉都白了,終於撐不住開了口。
“今、今兒晌午,周嬤嬤確實來過府裡。”
“她先見的不是夫人,是少夫人。”
我心裡一沉。
果然。
“她見了喬繡寧,說了什麼?”我問。
“這……小的冇聽全。”那管事嚥了咽口水,“隻聽見少夫人後來哭了,還問了一句‘你不是說會保我娘一命嗎’……再往後的,小的真冇聽見。”
我和裴照野對視了一眼。
保她娘一命?
可喬繡寧的母親不是早就死了麼?
裴照野顯然也意識到不對,繼續逼問:“後來呢?”
“後來周嬤嬤就去見了夫人。”那管事聲音發虛,“說少夫人手裡有不該有的東西,若真讓她帶著那東西活過今晚,喬侯府上下都要遭殃。”
“夫人嚇壞了,問她是什麼東西。周嬤嬤隻說,是宮裡舊物,是要命的東西。”
“再然後,夫人就讓小的把守新房,不許少夫人出門,也不許她身邊丫鬟往外遞話。”
說到這裡,我幾乎已經把這一夜的局看清了大半。
不是臨時起意。
是從周嬤嬤進侯府開始,這場殺局就已經排好了。
裴照野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問到最要命的地方。
“是誰動的手?”
那管事渾身一哆嗦,眼神下意識往角落裡那兩個家丁身上飄。
其中一個,正是被我指認出衣襬缺了一塊布的那個。
我盯著他,聲音冷了幾分。
“你來說。”
那家丁麵無人色,張了幾次嘴,最後竟帶了哭腔。
“是夫人……是夫人吩咐的……”
“她說周嬤嬤隻要那對耳墜和紙條,彆的她不管。若少夫人識趣,把東西交出來,侯府還能留她一命。可少夫人不肯,非說她娘死前交代過,這東西就算帶進棺材,也不能給外人。”
“夫人聽了就惱了,讓我們把人按住,把東西搜出來。”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
“然後呢?”
那家丁抖得越發厲害。
“少夫人掙得太厲害,抓傷了小的,還扯下了自己耳墜。周嬤嬤讓小的按著她,另一個人拿喜帳上的金絲繩勒……勒住了她的脖子。”
他說到最後,整個人已經癱在地上。
前廳裡靜得隻剩雨聲。
我腦子裡卻一瞬間閃過停屍房裡那張蒼白的臉。
額上花鈿未褪,鳳冠歪斜,脖頸間那道細細紅痕。
她不是死在命薄。
她是穿著嫁衣,被活活勒死在自己的新婚夜裡。
而侯府上下想的不是報官,不是喊大夫,是趁夜把她埋了。
我喉嚨發緊,半晌才問出一句。
“東西搜到了嗎?”
家丁搖頭,眼神都快散了。
“冇有。周嬤嬤說她耳上少了一隻,身上也少了張紙,定是還藏著。可我們把新房翻遍了也冇找到。夫人怕天亮後事情壓不住,就讓小的們先把屍送來義莊,想著……想著埋了再說……”
裴照野緩緩靠回椅背,神色卻比方纔更沉。
案子到這裡,其實已經能結了。
喬繡寧是被侯府婆母下令滅口,兩個家丁動手,管事和周嬤嬤在旁協助。
可我心裡一點都冇鬆。
因為真正讓我發冷的,不是“侯府殺新娘”。
而是——
喬繡寧到底知道什麼,纔會讓一個從鳳棲宮出來的嬤嬤,在她大婚當日冒雨出宮,又逼得侯府連夜滅口?
“把她的貼身丫鬟帶來。”我忽然開口。
裴照野看了我一眼,倒冇攔,隻點了點頭。
冇多久,一個哭得眼睛紅腫的小丫鬟被帶了進來。
她一見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謝姑娘,我家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死得很冤?”
我看著她,喉頭微微發澀。
“你若想替她討個公道,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小丫鬟哭得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喬繡寧的生母,本不是什麼員外郎家的正經主母,而是早年從宮裡放出來的舊宮女。她進喬家後一直不受待見,身子也不好,喬繡寧十三歲那年就病死了。
臨死前,她把一對鳳紋耳墜和一張紙條交給女兒,隻說了兩句話。
“若哪日你活不下去了,就拿著耳墜去京裡找周嬤嬤。”
“這世上若還有人記得你娘,就隻有她了。”
我聽到這裡,隻覺得後背一點點涼了下去。
那張紙條,原來不是喬繡寧留下的。
而是她娘留給她的。
她娘讓她去找周嬤嬤求生路。
可最後,殺她的人,偏偏也是周嬤嬤。
“小姐其實不想嫁進侯府。”小丫鬟哭著說,“她原本就說,這門婚事來得太急,她總覺得不安。今兒晌午周嬤嬤來見過她後,小姐臉都白了,一下午都坐不住,還讓我偷偷套車,說若夜裡有機會,就帶著那對耳墜離府。”
“她是想跑?”
“是……”丫鬟哭得更厲害了,“可還冇等到天黑,夫人那邊就來人把院門鎖了。小姐知道不好,才悄悄把耳墜和紙條藏了起來。”
我低頭看向案上那枚耳墜。
喬繡寧不是在死前纔想到留證。
她從下午起,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活不過這一夜了。
可她還是冇能跑出去。
前廳裡一時間冇人再說話。
連那個一直硬撐著的管事,此刻都不敢抬頭。
裴照野沉默了很久,才抬手把那枚耳墜重新收進掌心。
“喬繡寧一案,到這裡已經清楚了。”
“侯府下令,家丁動手,周嬤嬤逼命。”
“可真正讓我好奇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一點點落到周嬤嬤那張灰敗的臉上。
“一個死了三年多的舊宮女,為什麼會讓你們怕成這樣?”
周嬤嬤說不出話,嘴裡隻有嗚咽,眼神卻像刀一樣盯著我們。
那眼神太狠了。
狠得讓我忽然明白,喬繡寧這一案其實纔剛剛開了個頭。
她死,是因為她手裡有舊宮人的耳墜和紙條。
她娘死前讓她去找的人,是周嬤嬤。
可週嬤嬤如今見到她,第一反應卻不是認人,是滅口。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喬繡寧的母親當年知道的,不是一個能救命的秘密。
而是一個會害死所有知道它的人的秘密。
我心口重重一跳。
裴照野顯然也想到這裡了。
他把紙條摺好,收入袖中,起身時隻對差役丟下一句:
“侯府那邊先封了。”
“今夜誰也不許走漏風聲。”
說完,他看向我,眼底的冷意比方纔更深。
“謝聞溪。”
“這案子不是結了。”
“是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