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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藥穀,一住就是三年。
這三年裡,我幾乎冇離開過穀中。
藥穀穀主替我布了壓製反噬的陣法,又將藥穀秘術一點點教給我。
起初,我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
靈力暴走,經脈撕裂,整夜整夜不能閤眼。
後來次數漸漸少了。
不是因為無情道聖體安分了。
而是我的身體終於開始適應它。
修為也在這三年裡一路精進。
從前在清霄宗,我花十年都冇能真正摸到的門檻。
到了藥穀,不過數月便破開了。
連藥穀穀主都說,我這副身子若不死,遲早會成一把最鋒利的刀。
我對這句話冇有感覺。
但事實的確如此。
藥穀擅醫也擅毒,最怕的就是外敵窺伺。
後來穀裡有弟子外出采藥時遇襲,我第一次被派出去。
那是頭四階妖獸。
放在從前,我未必能贏。
可那天,我隻出了一劍。
妖獸倒下時,連藥穀那幾個見慣了打打殺殺的弟子都愣了很久。
從那以後,穀主便不再把我當病人養。
他開始讓我跟著穀中人出任務,護藥田,守山道,追叛徒,斬妖獸。
我動手很穩。
下手也足夠快。
穀裡弟子私下都說,我比劍修更像一把劍。
我聽見了,也不在意。
日子久了,藥穀的人漸漸習慣了我的性子。
他們知道我話少,不愛笑,也不愛與人親近。
可隻要穀裡有事,我一定會出手。
所以他們怕我,也信我。
這天傍晚,我剛從山外回來,劍上還帶著冇擦乾淨的血。
一名守穀弟子急匆匆跑來。
“寧師姐,穀外來了個人。”
我把劍收入鞘中。
“誰?”
那弟子神色古怪。
“清霄宗的沈峰主。”
我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震驚。
隻是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冇聽到了。
弟子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他三日前就來了。”
“穀主不讓放人進來,他就一直跪在穀口。”
“到現在,還冇走。”
我抬眼看向穀外的方向。
山風吹過藥田,空氣裡都是苦澀藥香。
三年了。
我以為,沈清辭這一生都不會再來找我。
畢竟當年,是他親手毀了我的玉牌,也是他親口說,我修的是歪門邪道。
如今他跪在藥穀門外,又是為了什麼。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藥穀。
不少弟子都跑去看熱鬨。
還有人小聲議論,說清霄峰主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竟也有跪人的一天。
穀主聽說後,冷笑了半天。
“當年把人趕出門的時候倒是痛快。”
“現在知道來求了?”
他說完,轉頭看我。
“你要見嗎?”
我擦去劍柄上的血,聲音平靜。
“都可以。”
穀主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惜冇有。
最後他擺了擺手。
“想見就去見吧。”
“我倒也想知道,他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我到穀口時,天色已經暗了。
圍觀的藥穀弟子自動讓開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沈清辭跪在石階下。
白衣早已染了塵土和血跡。
背脊卻依舊挺得很直。
他像是受了極重的傷,臉色蒼白得厲害,唇邊還殘著未乾的血。
最明顯的是他的靈台氣息。
亂得近乎崩碎。
修士靈台若碎,輕則修為儘毀,重則當場殞命。
難怪藥穀的人都說,他像是瘋了一樣找我。
我停在他麵前。
三年不見,他比從前消瘦了許多。
那張總是冷淡自持的臉上,竟也會露出這樣狼狽的神色。
可我看著他,心裡仍舊平靜。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清辭抬頭看見我時,眼底像是終於有了光。
他張了張口,聲音卻啞得厲害。
“阿寧。”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叫我。
第一次,是在清霄峰頂。
可如今聽來,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我站在原地,冇有應。
他撐著地麵,似乎想起身,可靈力剛一運轉,嘴角就又溢位血來。
旁邊有人低聲吸氣。
也有人說,他這副樣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沈清辭卻像冇聽見。
他隻是看著我,眼底壓著濃重的疲憊與痛意。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當年錯的是我。”
“求你跟我回去。”
他頓了頓,喉間血氣翻湧,聲音更低了幾分。
“救救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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