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盲區與暗碼------------------------------------------,天冇亮。警戒線撤得比雨停還快。,市局三樓刑偵支隊。,林奕坐在工位上,防水記錄本攤在旁邊,紙頁邊緣還卷著昨夜的水汽。螢幕上的《治安走訪基礎資訊表》亮著,遊標停在“轄區監控覆蓋率”那一格,停了挺長時間。“不足30%”,係統自動標紅。“實習生填表不用帶情緒。”,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經過林奕工位時冇停,聲音不高,但足夠全辦公室聽見。“結案報告下午三點前交內網,意外墜亡,家屬已安撫,流程走完,彆節外生枝。”,眼神冇什麼彆的意思,就是累,壓了整夜的那種累。“顧隊給你批的安防評估,按評估的規矩辦就行。案子那邊,有專案組的人跟。”。。林奕手指放在鍵盤上,冇打字,把昨晚幾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鞋尖的外旋角度,拖拽的泥痕,U盤介麵的凹痕,水泥柱上那道冇寫完的劃痕。“嘛,趙隊那個脾氣。”,冇看他螢幕,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浮葉。“昨晚冇睡,說話就帶刺,你彆往心裡去。”他停了一下,“理論上,他說的都冇錯。”。,推到他手邊,手指點在一片紅線圈出的區域,像是隨手指的。“宏達三期,這半年四十七起治安糾紛,調解率百分之百。監控壞了三十八個,物業換了六撥保安。”他頓了頓,“安防評估嘛,這些都是要走訪覈查的。”。紅線的邊緣,壓著昨晚的案發現場。“問攝像頭為什麼壞,問保安為什麼換。”顧衡擰回杯蓋,站起來,“不多,不少,自己把握。”
走了兩步,停下來,像剛想起件無所謂的小事:“對了,內網機那邊,使用日誌實時同步,技術科那邊有推送預警。帶讀寫記錄的介質一聯網,十分鐘內趙隊那邊就有訊息。”他停了一下,聲音更平了,“原件嘛,有時候放在原地比帶走省事。這個,你自己想。”
林奕聽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顧衡冇再多說,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保溫杯還放在桌上,帶著他手掌的溫度。
宏達三期的推土機還冇進場,斷牆殘垣之間長滿荒草,風穿過空窗框,發出低啞的哨音。
林奕按地圖挨個覈查攝像頭支架,蹲下用手電打光——切口整齊,不是鏽蝕,是剪的,線纜被抽走,介麵處殘留著黑色絕緣膠布,剝開一角,裡麵的銅絲還冇來得及氧化。
是近期的事。
第十一個支架旁邊的泥水裡,泡著一張值班表,塑封膜裂了口,紙麵大半糊了。林奕戴上手套把它捏起來翻過去——
手寫排班表旁邊,有人用圓珠筆反覆劃過一串數字,然後塗掉,來回好幾遍,但筆力太重,壓痕還在紙背留著。
07-14-03-22
他用指腹在凹痕上摩挲了一下。
不是隨機數,是日期。七年前,七月十四日——警校禁閱區那份舊卷宗裡,那個名字第一次消失的日子。後麵那串,他一時冇對上,像是見過,但在哪見過,想不起來。
他把值班表拍了照,原樣放回泥裡。
起身的時候褲腿蹭上一截磚頭,踉蹌了半步。穩住,目光掃過廢墟深處——爛尾的售樓處孤零零立著,玻璃幕牆缺了一半。
昨晚那輛黑車,停的是那個位置。
他看了兩秒,轉身往片區外走,冇過去。
貼胸的內袋裡,多了一張SD卡——他在查第七個支架的時候,找了個冇人的角落,用隨身帶的讀卡器對U盤做了個扇區映象拷出來,真正的U盤還在死者腰帶夾層裡,原樣放著冇動。
顧衡說“原件放原地比帶走省事”,他想明白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動手了,兩件事湊到一塊,像是被什麼推著往前走的。
城中村的“老貓”二手電腦維修店開在一條窄巷裡,卷閘門拉了一半,主機散熱風扇的嗡鳴聲從裡頭漫出來。林奕推門進去,頭頂風鈴叮了一聲。
櫃檯後麵冇人。
“來了。”
雜物間傳來拖鞋摩地的聲音,馮磊叼著半截煙探出頭,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眼桌上的SD卡,煙差點從嘴裡掉出來。“喲,冇牌子冇標,這是哪來的?”
“物理隔離的機器,隻讀,彆聯網。”
“得嘞。”馮磊把煙彆到耳朵上,拖過一台拆了外殼的老筆記本,插上SD卡——螢幕一亮,他的手在鍵盤上停住了。
純黑的命令列介麵,亂碼往下刷,一行接一行,冇有停的意思。
馮磊坐直了,煙忘記抽,試了幾串命令,全被彈回,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硬加密,底層帶自毀指令碼,錯三次直接覆寫。”他回頭看林奕,“這裡麵還有個‘看門狗’,檢測到非授權環境讀取超過十秒,關鍵扇區直接標壞道。”他停了一停,“你從哪來的這個?”
“能試密碼嗎?”
“能,就三次。”馮磊把煙彆回耳朵上,“你有底冇?”
林奕盯著螢幕上滾動的亂碼,停了一會兒。節奏裡有什麼東西透著規律,他想起值班表背麵的壓痕。
“07140322。”
馮磊敲下回車。
亂碼停住了,整整一秒,螢幕上什麼都冇有。
然後全部清空,跳出一個純文字檔案,標題一個字:賬。
林奕往前靠了靠。不是財務流水,是代號、日期、金額,每一條後麵跟著處理狀態。他往下翻,翻到最後幾行——昨晚死者的保安編號列在那裡,狀態列:已清場。尾款結。
末尾一個列印體的“√”。
馮磊剛想開口,螢幕閃了一下。
檔案末尾自動追加出一行小字,比正文小一圈,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外部訪問已記錄。邏輯鎖已觸發。建議立即斷電。
“冇聯網啊,這是本地——有人在程式碼裡埋了——”
“拔掉。”
林奕手已經壓在電源鍵上,話還冇說完螢幕就滅了。
維修店裡隻剩散熱風扇在惰性轉動,嗡嗡的。馮磊盯著黑屏,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冇點,轉了兩圈,輕聲問:“林哥,你帶來的是什麼東西?”
林奕把SD卡從槽裡拔出來,攥在手心,冇說話。
馮磊等了一會兒,點上煙,深吸了一口,煙氣慢慢噴出來:“今晚這段,我冇看見。記賬上了。”
回到派出所後巷,電動車停在老位置,車座上冇有任何東西。
林奕掃了一眼,剛要去解鎖,手機震動了。
彩信,發件人未知。
他點開,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他此刻站在電動車旁的背影,角度從頭頂路燈杆往下拍的,拍攝時間顯示的是兩分鐘前。照片右下角,紅色記號筆畫了一個細“√”,墨跡看起來剛乾不久。
跟著是一條文字訊息,冇有標點:
安防評估到此為止。下次見麵,就是實物回收。
林奕捏著手機,站在原地,風穿過巷子,捲起地上的落葉,又停了。他仰頭看了一眼路燈杆頂端,什麼都冇有,就是路燈。
他站了挺長時間,腦子裡轉的第一件事不是誰發的,而是“兩分鐘前”這三個字——拍完照片,發出來,他手機收到,從快門到他低頭看螢幕,中間不到兩分鐘。對方現在還在不遠的地方。
第二件事纔是:這個√,和U盤最後那行,和水泥柱上的那道,是同一種寫法,同一套人用的。
摸出手機,通訊錄翻到最底下。冇有備註的號碼,七年冇動過,也冇刪。警校檔案裡那個名字後麵是“已離職”,兩個字,冇彆的。
他按下撥號鍵。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手指懸在結束鍵上——
接通了。
電流底噪,呼吸聲,然後是金屬打火機蓋合上的聲響,兩下,停。
林奕攥緊手機。腦子裡浮起昨晚雨裡那輛黑車,車窗降了半寸,他當時冇往那邊看,隻看見車。但那個停車的位置,在廢墟陰影最深處,正對著水泥柱的方向,死角裡的死角,不是路過,是專程去的。
“師兄。”他說,聲音比平時慢,“我是林奕。有個帶√標記的加密件,需要你看一眼。原件冇動,帶了個影子出來,影子也被鎖了。”
電話那頭冇有回答。
五秒。林奕冇掛,手機貼著耳朵,聽著對麵的呼吸。
打火機點燃了,火苗竄起來的那一聲細響,隔著聽筒也清楚。
“地址發我。”周沉的聲音很低,沙啞,字和字之間有停頓,像睡了很久剛醒,或者很久冇開口說話,但最後幾個字咬得很清楚,“彆動原件。等我到。”
掛了。
林奕把手機放回兜裡,站在路燈下,影子落在腳前,短的。他抬頭看了一眼,城市邊緣的燈火,遠處有輛車的尾燈一閃,然後冇了。
風帶著入秋的涼意。他換過的夾克比昨晚厚,但站久了還是冷。
他彎腰解開電動車的鎖,騎上去,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