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貴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去告訴朝陽,讓他盯緊那個雲落。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如潭。
“讓安懷比來見本宮。”
夜風吹過,帶走了殿內的暖意。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暗中醞釀。
而落霞院內,雲落合上書,吹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今夜,那個人還會來嗎?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無論他來不來,她都有一場硬仗要打。
陸氏,安懷比,嵐貴妃,容朝陽……
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狠毒。
可她不怕。
因為她已經不是前世的雲落了。
這一世,她要親手,把他們一個個,送進地獄。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那枚玉佩上。
她握緊玉佩,閉上眼睛。
容子熙,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陪我走這條路。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也不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可此刻,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夜風吹過,帶走了白日的喧囂。
落霞院內,一片寂靜。
隻有月光,靜靜地灑在那個沉睡的少女身上,溫柔得彷彿情人的手。
陸氏一夜沒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雲落喝了那盅湯之後的畫麵。那個小賤人會不會七竅流血?會不會疼得滿地打滾?會不會臨死前還喊著“饒命”?
想到這些,她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可剛睡著,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了。
“姨娘!姨娘!”
是小翠的聲音。
陸氏猛地坐起來,披上外衣就往外走。推開門,就看見小翠站在院子裏,臉色古怪得很。
“怎麽樣?”陸氏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那邊有動靜了?”
小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陸氏急了:“說啊!那個小賤人死了沒有?”
“沒……沒有。”小翠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大小姐她……她好好的,一大早就去給老夫人請安了。”
陸氏愣住了。
請安?
喝了斷腸散的人,還能去請安?
“你親眼看見的?”
“看見了。”小翠道,“奴婢特意去老夫人院外守著,親眼看見大小姐走進去的。她……她臉色紅潤,走路穩穩當當,一點都不像中毒的樣子。”
陸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麽可能?
那斷腸散是她親手放的,整整半瓶,足夠毒死一頭牛。雲落怎麽可能還活著?
“那盅湯呢?”她一把抓住小翠的胳膊,“你親眼看著她喝的?”
小翠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紮:“奴婢……奴婢是看著她接過去的。後來青蓮把空盅送迴來,奴婢以為……”
“空盅?”陸氏打斷她,“什麽空盅?”
小翠的臉色更白了:“就是……就是昨天下午,青蓮把那個盅送迴來了。她說,大小姐讓轉告姨娘,湯很好喝,謝謝姨娘。”
陸氏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湯很好喝?
那個小賤人,在諷刺她。
她根本沒喝那盅湯。
她把湯倒了,然後讓人把空盅送迴來,就是為了告訴她:我知道你想毒死我,可我沒喝,你能拿我怎麽樣?
陸氏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輸了。
又輸了。
那個小賤人,早就識破了她的計策,卻故意裝出喝湯的樣子,讓她白高興一場。
“姨娘……”小翠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咱們現在怎麽辦?”
陸氏沒有迴答。
她轉過身,走進屋裏,把門關上。
屋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點光。她站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頭困獸。
雲落。
雲落!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刺耳。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有一片甚至劃破了她的腳踝,鮮血滲出來,染紅了襪邊。
可她渾然不覺。
她隻是站在那裏,渾身發抖,眼裏滿是瘋狂。
好,好得很。
小賤人,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你以為我隻有這一種手段?
你等著。
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狠。
落霞院內,雲落正陪著老夫人說話。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家常。一會兒說三哥快迴來了,一會兒說府裏的廚子換了新菜式,一會兒又說雲月那丫頭最近老實多了,整天待在院子裏不出來。
雲落一一應著,臉上帶著溫婉的笑。
可她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陸氏那邊,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吧?
那個空盅,應該已經送迴去了吧?
“湯很好喝”這四個字,應該已經把她氣得半死了吧?
想到陸氏此刻的表情,雲落唇角微微上揚。
“落兒?”老夫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在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雲落迴過神,笑道:“沒什麽,就是想祖母剛才說的,三哥快迴來了,孫女高興。”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眼眶微紅:“好孩子,你是真惦記你三哥。不像那個雲月,整天就知道躲在自己院子裏,連我這個老婆子都不來看一眼。”
雲落沒接話,隻是又給老夫人添了盞茶。
就在這時,青蓮匆匆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雲落眸光微動,隨即恢複了平靜。
“祖母,”她站起身,“孫女院裏還有些事,先告退了。”
老夫人點點頭:“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雲落福了一禮,帶著青蓮出了院子。
一出門,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安府的帖子?”
“是。”青蓮壓低聲音,遞上一張燙金的請帖,“安小姐派人送來的,說今夜安府設宴,請小姐務必賞光。”
雲落接過帖子,翻開看了一眼。
字跡娟秀,是安若素親筆寫的。言辭懇切,誠意滿滿,說是母親身子大好,想當麵感謝雲落,特意設了家宴,請她一定來。
雲落看著那帖子,眸光幽深。
安府設宴?
這麽巧?
陸氏剛下毒失敗,安府的帖子就送來了。
是巧合,還是……
她想起容子熙說過的話——安懷比這個人,不簡單。
想起嵐貴妃已經開始注意她。
想起那支金釵,那個“鬼麵蠱”,還有母親信裏寫的那些事。
雲落攥緊帖子,唇角微微上揚。
好。
既然安府請她去,那她就去。
她倒要看看,這場夜宴,到底是鴻門宴,還是另有玄機。
傍晚時分,雲落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安府門口。
安若素依舊在門口等著。一見馬車停下,她就提著裙擺迎上來,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
“雲姐姐!你可算來了!”
雲落下車,看著她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微微一軟。
這個傻丫頭,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父親做過什麽,不知道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是誰,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她口口聲聲喊著“雲姐姐”的人,心裏盤算著什麽。
“若素。”雲落握住她的手,“你這般盛情,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安若素挽著她的胳膊,一邊往裏走一邊絮叨,“母親說了,你是我們安家的大恩人,一定要好好招待。今夜的宴席,可是特意請了京城最好的廚子來做的,保管你滿意。”
雲落笑了笑,隨她往裏走。
穿過重重迴廊,繞過假山流水,最後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正廳。
廳內已經擺好了宴席,珍饈美饌擺了滿滿一桌。安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看見雲落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雲姑娘來了,快請坐。”
雲落福了一禮,在安夫人身側坐下。
安若素挨著她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雲落一邊應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安懷比不在。
她微微鬆了口氣,卻又有些失望。
不在也好。
若他在,這場宴席反倒不好應付。
可就在她以為可以安安靜靜吃完這頓飯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落下意識抬頭,就看見一道身影走進正廳。
安懷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