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的陰謀
她看向雲落,那眼神意味深長。
雲落迎上她的目光,笑了。
“陸姨娘,這花是誰送的?”
陸氏一愣。
“是、是妾身讓人買的……”
“從哪兒買的?”
“從……從城東的花匠那兒……”
雲落點點頭。
“好。忠叔,麻煩您去城東,把那個花匠請來。”
陸氏臉色一變。
“大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
雲落看著她,目光平靜。
“陸姨娘別誤會。既然這花是您買的,那花匠就是證人。讓他來,正好還您清白。”
陸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麽?
說不讓來?
那不是心虛是什麽?
半個時辰後,花匠被帶到。
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一進院子就跪下了。
雲落看著他,語氣溫和。
“老人家別怕,我就是想問問,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從您那兒買了幾盆花?”
花匠點點頭。
“是,是這位夫人身邊的紅袖姑娘買的。”
“買了多少?”
“六盆。”
“都送到哪兒了?”
“就、就送到雲府後門,紅袖姑娘接的。”
雲落看向紅袖。
紅袖臉色煞白,撲通跪下。
“奴、奴婢隻是奉命行事……”
陸氏的臉,徹底白了。
雲落看著她,一字一句。
“陸姨娘,您還有什麽話說?”
陸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麽?
說不是她讓買的?
紅袖已經招了。
說花沒毒?
銀針都黑了。
說她是被冤枉的?
誰會信?
老夫人冷冷看著她。
“陸氏,你好毒的心腸!”
陸氏腿一軟,跪在地上。
“老夫人明鑒!妾身真的不知道那花有毒!妾身也是被人害的!”
雲落看著她,忽然笑了。
“陸姨娘,您這話說的,倒是提醒我了。”
她看向那個道士。
“道長,您剛才說,夜觀天象發現煞氣,所以才來的雲府?”
道士點點頭。
“沒錯。”
雲落笑了。
“那道長能不能告訴我,您觀的是哪顆星?用的是哪本典籍?師承何處?”
道士愣住了。
他答不出來。
因為他根本不是什麽道士。
他是陸氏花錢雇來的。
雲落看著他的反應,笑容更深了。
“怎麽?答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忠叔。
“忠叔,勞煩您派人去這位‘道長’住的地方看看。我猜,他包袱裏,應該有陸姨娘給的銀子。”
忠叔領命而去。
陸氏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片刻後,忠叔迴來,手裏拿著一個包袱。
開啟——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十兩銀子。
“這是從那個‘道士’住的客棧搜出來的。”忠叔道,“客棧老闆說,這銀子是一個丫鬟打扮的人送來的,說是定金。”
雲落看向陸氏。
“陸姨娘,您還有什麽話說?”
陸氏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雲集這時也趕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鐵青。
“來人!”
“在!”
“把這個毒婦,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
“是!”
幾個家丁衝上來,架起陸氏就往外拖。
陸氏拚命掙紮,尖叫道:“老爺!老爺冤枉!妾身是冤枉的!”
可沒人理她。
雲月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雲落看著她,目光冰冷。
“妹妹,你還不去陪陪母親?”
雲月抬起頭,看著雲落。
那眼神裏,有恐懼,有怨恨,還有——
不甘。
可她還是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人都散了。
雲落扶著老夫人,迴了房間。
“落兒,”老夫人握著她的手,老淚縱橫,“祖母這條命,是你救的。”
雲落搖搖頭。
“祖母,您別說這些。您好好養病,等身子好了,孫女陪您去靈隱寺上香。”
老夫人點點頭。
雲落伺候她躺下,這才離開。
走出院子,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圓,很亮。
像某人的眼睛。
那個傻子,現在在幹什麽?
她摸了摸懷裏的玉佩,唇角微微揚起。
可就在這時——
青蓮匆匆跑來。
“小姐!不好了!”
雲落心頭一緊。
“什麽事?”
“六皇子府來人了!說是——”青蓮喘著氣,“說是要娶雲月小姐做側妃!”
雲落愣住了。
娶雲月?
做側妃?
容朝陽,你這是要幹什麽?
之前不還是個妾?
夜風吹過。
天上的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躲進了雲裏。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夜很深了。
雲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怎麽也睡不著。
陸氏被關進柴房了。
可她的心,卻一點都踏實不下來。
前世,陸氏也被關過。可沒過多久,她就出來了。出來之後,變本加厲,害死了老夫人,害死了三哥,害死了……
雲落閉上眼。
那些血淋淋的畫麵,又在腦海裏浮現。
老夫人的屍體,三哥的屍體,還有……
她猛地睜開眼。
不行。
不能睡。
陸氏還沒死,她不能睡。
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雲落的手,瞬間伸向枕下的銀針。
“小姐。”
是青蓮的聲音。
雲落鬆了口氣。
“進來。”
青蓮推門進來,輕手輕腳走到床邊。
“小姐,忠叔派人來說,陸氏的院子裏有動靜。”
雲落坐起來。
“什麽動靜?”
“那個紅袖,半夜偷偷溜出去了。忠叔派人跟著,發現她去了城西的一個巷子,進了一戶人家。”
雲落眯起眼。
“那戶人家住著誰?”
“一個道士。”青蓮壓低聲音,“就是白天那個道士。”
雲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意冰冷刺骨。
陸氏,你還真是不死心啊。
人被關進去了,還能指使人出去辦事。
看來這柴房,關不住你。
那就——
換個大點的地方。
“青蓮,更衣。”
“小姐,這麽晚了……”
“晚?”雲落下床,“有些人,就喜歡晚上辦事。”
與此同時,柴房裏。
陸氏坐在地上,靠著牆,閉著眼睛。
柴房又冷又潮,到處是灰塵和蜘蛛網。她養尊處優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
可她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慌。
隻有冷。
冷得像毒蛇。
門忽然開了。
紅袖閃身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小包袱。
“夫人。”
陸氏睜開眼。
“辦妥了?”
紅袖點點頭,把包袱遞過去。
“那個道士收下了。他說,這次一定辦妥。”
陸氏接過包袱,開啟。
裏麵是一包藥粉。
白色的,細細的,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這是什麽?”
“斷腸散。”紅袖壓低聲音,“那個道士說,隻要一點點,就能讓人死得悄無聲息。仵作都查不出來。”
陸氏看著那包藥粉,笑了。
那笑容,陰冷惡毒。
“好。”
她把藥粉收進懷裏。
“老夫人那邊,安排好了嗎?”
紅袖點點頭。
“安排好了。那個送飯的婆子,是咱們的人。到時候,她會在老夫人的飯菜裏下藥。”
陸氏滿意地笑了。
“雲落那個小賤人,以為把我關起來就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從破洞裏灑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滿是猙獰。
“等她發現老夫人死了,我看她還笑得出來。”
雲落站在暗處,看著紅袖從柴房裏出來。
她沒動。
就那麽看著,看著紅袖鬼鬼祟祟地溜迴自己的屋子。
“小姐,”青蓮壓低聲音,“咱們不抓她嗎?”
雲落搖搖頭。
“抓她幹什麽?”
“她、她肯定是去給陸氏傳信的!”
雲落笑了。
“傳信就傳信。讓她傳。”
青蓮愣住了。
“小姐,您、您什麽意思?”
雲落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青蓮,你說,一個人最痛苦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青蓮想了想。
“被打死的時候?”
“不。”雲落搖搖頭,“是眼看著自己最想要的東西,一點一點實現,最後卻發現——全是假的。”
青蓮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雲落沒再解釋。
她轉身,往迴走。
“迴去睡覺。”
“小姐?”
“明天,有好戲看。”
第二天一早,雲落剛起床,就聽見外麵一陣嘈雜。
她推開門,就看見忠叔匆匆跑來。
“大小姐!不好了!”
雲落挑眉。
“什麽事?”
“那個道士又來了!”忠叔喘著氣,“他說老夫人院子裏的煞氣太重,必須馬上做法驅邪!不然、不然老夫人活不過三天!”
雲落笑了。
“讓他做。”
忠叔愣住了。
“大小姐?”
“我說,讓他做。”雲落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子,“請進來,好好招待。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
忠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對上雲落那雙平靜的眼睛,他把話嚥了迴去。
“是。”
他轉身跑了出去。
青蓮急得不行。
“小姐!那個道士肯定是陸氏派來的!您怎麽能讓他做法?”
雲落看著她。
“不讓他做,怎麽知道他想要什麽?”
青蓮一愣。
“您、您是說……”
雲落沒說話。
她隻是笑了笑,轉身進屋。
“更衣。等會兒,去看戲。”
道士這次來,排場大了很多。
帶了兩個小徒弟,抬著香案、法器、符紙,浩浩蕩蕩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臉色很難看。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人在自己院子裏折騰,氣得不輕。
“落兒,你怎麽讓這些人進來?”
雲落扶著她,輕聲細語。
“祖母,讓他們做。做完了,就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