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蘇晴推開了主臥室的門。

裡麵的景象，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那張精心挑選的真絲床單，此刻正淩亂地堆在床尾，而屬於林薇的粉色小內衣，就那麼刺眼地，掛在床頭的檯燈上。

陳俊是有多迫不及待？

連離婚冷靜期這一個月，都等不了嗎？

蘇晴隻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阿姨，您……您不能亂翻！阿俊，你快管管她！”林薇跟了進來，看到蘇晴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內衣上，臉上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了委屈的表情。

陳俊也跟了進來，他一把抓住了蘇晴的胳膊：“蘇晴！你到底想乾什麼！彆逼我報警！”

“報警？”

蘇晴甩開了他的手。

“好啊，你報。你順便說說，你是怎麼在冇離婚的時候，就把小三帶回家的。”

“你……你！”陳俊氣得發抖。

蘇晴不再理他，她徑直走到衣帽間。

她冇有去看那些她曾經最愛的香奈兒和愛馬仕，那些東西，現在看在眼裡，隻覺得諷刺。

她走到了最裡麵的那個保險櫃前。

陳俊的心，猛地一沉。

“蘇晴！你敢！”

蘇晴冇有回頭，她熟練地撥動了密碼。

是她母親的忌日。

這個密碼，陳俊永遠也記不住，他隻記得住那些女人的生日。

“嘀”的一聲，保險櫃開了。

裡麵冇有成堆的現金，也冇有耀眼的珠寶。

隻有一個小小的、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

“你拿這個乾什麼！”陳俊衝了上來，想要搶奪。

蘇晴靈巧地一閃身，將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陳俊，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它不屬於你，也不屬於這個臟了的家。”

“你放屁！那是我陳家的東西！”

“陳家的東西？”蘇晴冷笑，“你忘了？我媽去世時，你連個花圈都捨不得買。要不是我跪下來求你，你連車都不願意開，送我去火葬場！”

“你……”陳俊被戳中了舊事，臉色煞白。

蘇晴抱著盒子，轉身就走。

她走到玄關，林薇還堵在那裡，一副“你休想走”的表情。

“滾開。”蘇晴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

林薇被她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蘇晴拉開了大門。

“蘇晴！”陳俊在身後發出了最後的咆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就永遠彆想再回來！”

蘇晴的腳，停在了門外。

她冇有回頭。

“陳俊，”她輕聲說，“你放心。”

“這扇門，就算你八抬大轎請我，我也不會再踏進來，一步。”

“還有，”她側過臉，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可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謝謝你。”

陳俊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你，”蘇晴的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釋然的微笑。

“謝謝你，讓我徹底死心了。”

門，被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那個男人錯愕的臉，和那個女人得意的笑。

也隔絕了蘇晴，那狼狽不堪的前半生。

電梯下行。

密閉的空間裡，蘇晴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渾身抖得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她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

她衝進了瓢潑大雨中，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放聲大哭。

她哭她死去的青春。

哭她餵了狗的二十二年。

哭她剛纔在那個家裡，丟掉的最後一點尊嚴。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雨也漸漸小了。

蘇晴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淚水，滿是苦澀。

她站起身，抱著盒子，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個她租來的、小小的、卻乾淨的單間。

那一夜，蘇晴發了高燒。

她蜷縮在被子裡，忽冷忽熱。

夢裡，一會兒是陳俊輕蔑的臉，一會兒是林薇那聲刺耳的“阿姨”。

她以為自己會就這麼燒死過去。

可天亮時，她還是醒了。

燒，退了。

窗外的陽光，刺破了烏雲，明晃晃地照了進來。

蘇晴掙紮著起身，開啟了那個紫檀木盒子。

盒子裡，冇有金銀，冇有地契。

隻有一套陳舊的、泛黃的工具。

還有一疊，同樣泛黃的宣紙。

那是蘇晴的“嫁妝”。

蘇晴的母親，是蘇繡的傳人。

在那個年代，這門手藝不值錢，蘇晴的母親，也因此鬱鬱而終。

蘇晴是跟著母親長大的，她從小就耳濡目染，一手刺繡的功夫，青出於藍。

可她嫁給陳俊後，陳俊說：“這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兒，傳出去讓人笑話。你一個副總的太太，天天在家紮針，像什麼樣子？”

於是，她就放下了。

這一放，就是二十二年。

她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套工具裡，最細的一根繡花針。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遍了全身。

那些被她遺忘的記憶，那些被她壓抑的天賦，在那一刻，彷彿全都活了過來。

蘇晴的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