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摘下草帽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
二月底,快進三月了,這樣的天氣裏,不冷不熱,縱是快晌午了,太陽光也不顯的有多熱。
老頭看過太陽又看向五十米遠的包子鋪,那家店裏,裏麵有不少吃飯的人,應該是一日三餐的包子店,雇傭了兩班工人,店麵是兩間,雖離的遠,但也能看出,裏麵很寬敞,房子很深。
我的眼睛隨著老頭的眼光轉。
我看他連連嚥了幾下喉結。
想來他也應該是很餓吧!
“大爺,一塊二一斤,我全買了,然後咱們就去吃包子喝辣湯,我請客,怎麽樣?吃別的,我也請不起。
咱們就算結個善緣,以後你家再種豆子,我去你家裏買,一切按市場零售價,決不讓你吃虧。
你看我買了豆漿機,豆腐盒,就應該知道我是做豆腐賣的,肯定買的黃豆也不會少。”
老頭還在猶豫,總覺得把豆子賣便宜了。覺得這麽好這麽幹淨的豆子沒賣上好價錢,虧的慌啊!
可是想賣上好價錢,市場上已經沒啥人了,該下集的都下集了,他除非賣給我,亦或者是賣給那家專收芝麻黃豆的店鋪,我也看到那家店鋪老闆伸頭露影的往這邊看了好幾遍了。
那小孩實在餓的不得了,就央求著老頭:“爺爺,你看這糧行都沒人了,人家都走了,就咱倆了。
咱把豆子賣給姐姐吧,這會子咱要把豆子拉到那家店鋪,說不準還會在價呢,先前他是找我們主動要買的,才會加了一點價。
可我們再主動去找人家,那心境就不一樣了,人家沒準就會拿勁兒了,再往下壓價,爺爺,你心裏會更難受的。”
老頭聽小孩這麽一說,也就動容鬆口了。
店老闆看我走路有些腰桿子發硬,不隨活。
俗話說,懷孕的人,瞞三不瞞四。
可我三個多月的孕肚卻已經顯懷了,小肚子鼓鼓的壟起,原因是我太瘦了,渾身上下除了氣鼓鼓的小肚子,再無幾兩肉。
老闆娘慧眼識珠,竟一眼看出我懷孕了,她就差遣她家老闆把磅秤給拉出來放在板車跟前,並與老頭一起把三口袋黃豆一同摞在磅秤上。
店老闆說:“老哥你可看好了這秤啊,我一手捧兩家,也不認識你也不認識她,我這是良心稈啊!”
老闆娘從屋裏拿來三塊秤砣,先前拉秤的時候,秤砣沒跟在秤桿上。
三袋子黃豆,兩百六十一斤。
“去掉三個袋皮,不到二百六十斤。三百一十塊錢。”
老闆就是老闆,心算能力很強,秤稱的穩,賬算的快。
比我預算的超出十多斤。
豆粒小,壓秤,就如綠豆越小越壓秤,實在!
說實話,我身上的錢也剛剛好夠買黃豆的,餘下應該夠吃三個人簡單的吃一頓飯的錢。
老闆與老頭很爽快的把三口袋黃豆裝進我的三輪車裏。我也很爽快付了老頭三百一十二塊錢。
老頭直擺手,說兩塊錢不要了,我轉手就把兩個硬幣塞入小男孩的手中。
然後又對店老闆說:“謝謝!謝謝!”
便拉著小男孩說:“姐姐帶你去吃包子。”
小男孩心動的答應了,並在三輪車後麵幫我推車。
老頭看到孫子殷勤的模樣,推著板車在後麵默默的走著。
經交談,他們家在縣城的東麵,而我在縣城的西南,是兩個方向,這也沒有啥影響,假如有一天我進了他們那村莊,就多了一位熟人。
包子鋪的老闆很熱情招呼我們三人進店吃飯,一問果然是全天候的一日三餐,包子辣湯米飯炒菜冷盤等,自己隨意點。
我口袋裏大約還有二十多塊錢,我便要了三份豆腐腦,雞湯豆腐腦兒也挺好喝的,我百吃不厭。
我讓老闆用大碗盛,要了五根油條,十個包子,又用三個小碟子裝了幾樣小菜,小菜是免費供用的。
那酸豆角切的碎碎的,是挺有味道的,好吃。
一碟土豆絲,一碟辣油豆。
我們三人坐在一個桌子吃飯,並不像陌生人,老闆很客氣的把我點的飯食端上桌。
我另外拿了一個小笸筐,用筷子夾了兩個包子和一根油條,“我吃這些就夠了,剩下你倆吃。”
八個包子四根油條,我猜想祖孫二人應該夠吃的了。
祖孫倆坐在那裏,有些猶猶豫豫,即沒下筷也沒端碗。
看此情景,我不知他們在猶豫什麽,我沒有問,而是起身把飯錢給付了。
三碗豆腐腦六塊,十個包子五塊,五根油條二塊五,總共十三塊五毛錢。
其實這飯很實惠的,包子油條個頭都很大。飯量小的,一碗湯兩個包子就能吃包。
“吃吧,姐姐已經付過錢了,不吃就浪費了。”
我拍拍小男孩的肩膀,然後坐下,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男孩看我吃了,看他爺爺一眼,然後便小心翼翼的持起湯勺舀豆腐腦吃了起來。
我把那碟酸豆角倒在碗裏,又把油條也扯段放在碗中,便大口且快速地吃了起來。
很快我就把飯吃完了,看那爺孫倆還在不緊不慢的在吃著。一人拿一根油條,舀一口豆腦再咬一口油條,彷彿再品山珍海味!
我扯下掛在牆上的打包塑料袋,一大一小,小的我用來瓦了兩勺子酸豆角,笑嘻嘻的對老闆說:“老闆啊,你手藝真好,你這酸豆角讓我吃了還想吃,豆腐腦也好喝,可惜我已經吃飽了,我就想著舀兩勺子,回家聞聞味兒也能解解饞,你可別笑話我嘴饞兒?”
“哪有?有道是酸兒辣女,你舀了就是了。喜歡吃,你可以常來!”
老闆娘搶先答道,同時她瞟了一眼我的小腹。
“老闆娘火眼金睛啊!祝你生意興隆,客似雲來,天天爆滿,笑口常開發大財!”
“嗯嗯,謝你吉言!祝你早生貴子!”
老闆娘笑眯了眼睛回贈了祝福。
我把大一點的塑料袋放在祖孫二人麵前,對他們說:“趕緊吃,還想買啥吃完了就去買,買完就回家吧,這包子油條吃不完,可以打包帶回家,付過錢的,人家是不會給退的,我走了啊!”
我又拍拍男孩的肩膀,我沒有和老頭說話,我感覺老頭一直在糾結豆子的價錢,我猜出他應該覺得豆子的價格賣便宜了,我買了個巧了!才大方的請他們吃飯。
我不計較他這心理,這就叫格局太小。
瞻前顧後,猶豫不決,賣了怕虧,不賣心又難受。
有時人就這麽回事,貪心不足啊!
沒有達到他欲想的價格,他就一邊失落一邊慶幸一邊在糾結。
可是也不想想,眼見晌午了,都沒人了,我不買,他要麽就是再低價把豆子賣給豆販子,要麽就是把豆子拉回家。
我請他們吃飯,也不是我認為我占了巧,才大方的請他們吃飯,而是我看那孩子實在是餓的可憐。我站在那裏看豆子,就那麽一小會兒,就一直聽那孩子的肚子在咕嚕咕嚕的叫著,要不然,那孩子也不會拉著一副隱忍又委屈的可憐拉巴的小模樣。
看他滿眼的水霧,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來,由於懷孕的緣故,我感覺心酸,讓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本就缺愛缺溫暖的人生,我吸取不了別人的溫暖,那就把我自己少的可憐的溫暖給予那孩子一點吧!
一看那孩子就是個沒爹疼沒娘愛的小可憐:破舊的衣衫,露腳趾頭的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