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推車走的時候,郭家大嬸子連忙出聲叫住我,“然丫頭,你莫慌走,嬸子去給你見樣鏟些菜去。”
我說:“嬸子,我不要,昨個下午,去我阿爺家鏟了一塑料袋子菠菜,還有一一大把子蒜苗。
如果你在弄的話,吃不了就會黃了。
那不是浪費了嗎?”
“那我給你剪兩把小青菜,再薅些香蔥,帶回家,下個麵條吃挺香的。”
郭大嬸抓住我的自行車後架真誠地說。
“那好吧。嬸子少弄一點就成,弄多了吃不完,一黃了就可惜了。”
“曉得了。這天冷,放個三五日也沒事。”
說完就快速地去剪小青菜,大叔去給我拔蔥。
我嘞個去的,兩位老人那個忙乎勁兒,親孃老子又該怎麽樣?
大叔、大嬸,無論我過的怎樣,我一定會擠出一份孝心來孝敬您二老!
此時我的心情,就是這麽想的。
“好了!叔,嬸!你們弄太多了!我走了!”
我推起自行車,作勢要走。
餘光裏,老郭就像是二十歲的毛頭小夥子,抱起一大把蔥飛也似的向我跑來。
“丫頭,你可不能走,無論東西貴賤,這都是我和你嬸子的心意!我們沒有女兒,就是想多疼惜你,你別嫌棄我們兩個老東西就成!”
老郭把他懷裏的散發著青香的水靈靈的小香蔥盡數都放在我自行車的前麵的車籃裏。
“老婆子,別搞那麽多,然丫頭一會兒,也不好帶。”
老郭回頭喊一聲。
“曉得了。”
大嬸回了一句。把她剪好的小青菜整齊的碼放在塑料袋裏,然後起身向我走來。
她把我車籃裏的香蔥也重新裝入塑料袋裏,看樣子香蔥足足有五六斤。小青菜也有四五斤的樣子。
大嬸都仔細地把菜放入車籃裏,還用塑料繩子攔著。做事真是仔細。
告別了兩位老人,我騎上自行車走了。
回到家裏,胡順還在整地,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出現在眼前,不複原先的雜樹荒草叢生。
“胡順,你真厲害!這菜園子的雛形都出來了。”
我微笑地下了自行車看向他誇讚道。
男人是不是誇了他,他就越會幹活?
雖然在一起幹了兩三年的搭檔,但我真心不瞭解他,摸不透他的心思。
其實,原來並沒有去摸他的心思。
那時也從沒想過要嫁人。
總想著嫁人有啥好?
惹嫁的好、有人寵,嫁的不好還得操心操肺找氣生!
胡順看了我回來就停下手中的活,也微笑地向我走來,雙眼閃著光,裏麵倒映著我的身影。
眼裏都是我!
希望以後的日子裏他心裏也都是我!
“顧然,你回來了?喲?還一抓倆!
這豬仔還停老實的,不蹬腿兒,老實地在筐裏臥著。
要不是看著露兩隻豬頭,還真像兩個乖巧的孩子坐在鐵筐裏麵呢!
嗬嗬嗬!
走,回家。
把它們兩個放進豬圈裏去。”
胡順從我手裏接過自行車的車把,“我來推車,辛苦你了。去把院門開啟。”
我開啟了院門,胡順把自行車推了進來。
而在我們身後,前院的主屋向後開著的玻璃窗後麵,一雙眼睛在注視著我們的動靜。
胡順把自行車停穩在豬圈的邊上,伸手撈起一隻豬仔放在地上,豬仔見到生人不停地蹬騰,他用一隻膝蓋壓住豬仔的肚子,快速鬆開拴在豬蹄子的麻繩。
我扶住自行車身,一隻手在安撫鐵筐裏另外一個正在翻騰的豬仔,經過我的手撫摸後,它很老實的縮在鐵筐的一角,身上時不時發一下顫抖。
胡順提起被解開繩索豬仔的兩條後腿,把它放在豬圈裏。然後又把另一隻豬仔的繩子也給解開放入圈中。
圈內兩隻豬仔因換了一個新環境,把個角角落落都聞了一遍,然後兩隻豬仔又相互“哼嘰哼嘰”叫了幾聲後,在圈內的水泥地上又蹦又跳的撒起歡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感然了胡順。
他說:“顧然,你就應該多笑笑,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你看豬仔換了新環境,依舊也很開心啊!”
“胡順!你他媽把我比喻成豬仔啦?看我怎麽削你!”
我又顯露出在窯廠時和胡順相處的模式,一副吊兒郎當的掐架的架勢。
胡順向我挑挑眉,一副你來啊,爺們任你掐,想掐哪就掐哪。
然而,這時一道不和協的聲音傳來:“咋的,一個女人想返天不成?還怎麽削人?渾身上下沒有四兩肉!
我兒子閉上眼睛都打不死你?
才成婚幾日就露出真麵目了?就開始罵娘了?我是不是要用棉花把耳朵堵起來,任由你罵!”
胡家老婆子一副呲牙咧嘴的麵貌,眉梢倒豎,怒目圓睜的蹦噠到我跟前又伸出一指禪來指責我。
我擰眉看著眼前人,胡順的老孃,五十露頭的年紀。
難道是因夫妻兩地長年分居,慾火不滿?還是更年期綜合征?
好端端的又來找我什麽事?
“額!我覺得我沒有招惹到你吧?
你……看我不順眼,要和我分家,如今隨了你的意,你還要找什麽事?
我和你兒子說什麽話,這好像是我和胡順兩個人的事情吧?
雖然他是你的兒子,但他也是我的……男人!”我本來想說是丈夫的,但忽然間轉變成兩個粗野的字:男人!
“啊?!對噢!我兒子是你的男人,要不是他要你,你現在未必能找到男人?
誰個眼瞎了才會要你,從小就是被人罵著長大的掃把星,剋死老子孃的剋星!”
老太婆一副捶胸頓足的模樣,並且還把兩隻巴掌拍的啪啪響!
“娘!這是幹啥?顧然和我開個玩笑,你何必跟著插上一腳?你看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胡順有些無奈的說道。
“開玩笑?開玩笑非要罵娘?是不是覺得分家了,你翅膀就硬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罵你,你也能夠忍氣吞聲?”
胡婆子用手指指著胡順的額頭逼問。
“娘!顧然沒罵我,隻是和我開玩笑的。
今天下午她去郭莊賒了兩隻豬仔,我說豬仔換了陌生的環境也不難過,還開心的撒著歡兒。
我就說顧然沒事多笑笑,人很好看的。”
“哼!她那樣?笑不笑也未見得好看!
你不提豬仔,我到是忘了?沒錢買就別喂,充什麽大尾巴狼?就你們兩個,分得那一點糧食,糟蹋玩了別再想讓我給你們一粒糧食!
你們自己吃食,都是我多給的,還喂起豬來。這冬日還好,那夏天這院子還能聞嗎?我那後窗還能開啟嗎?”
“我這豬圈對著的是大嫂的後窗!再說了我會打理幹淨的,院外的化糞池我用水泥板蓋上的,平日裏也臭不到你啊,而且我們還隔著一條路,有三十米的距離。
你是不是沒事找事啊?見不得我和你兒子打情罵俏、親熱親熱?你必須來插上一腳?你的心情才會愉悅?
嘁!你們都一把年紀了,老夫老妻的不也還是粘粘糊糊的?那天還罵我沒眼力勁兒?”
我向她翻了個白眼,對待這樣沒事找事的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就不能給她臉,否則還不定的怎麽樣來搓磨我?
“你個婊子養的,說誰一把年紀了還粘粘糊糊的?啊?我粘糊了又怎麽了?我又沒偷人養漢子,我一夫一主的……”
“幹什麽?”
這時院門口一聲大吼。
一堵高大的身影走進院裏,他臉色鐵青的一把扯住正在叫嚷的胡順娘。
“也不嫌害燥?既然分家了,你就別橫加指責?他們已經成婚了,就是成年人了。他們有他們的思維和過日子的打算,這是好事,你又何必沒事找事呢?”
說完後,不由分說的把他的老妻給拉走了。
“胡順,你爸爸還是個明事理的。
否則,我都不知道這日子該怎樣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