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艾澤做的飯後,他們便在林間度過第一個夜晚。
半夜時分。
(
菲倫被胸口的蠕動驚醒,低頭一看就發現芙莉蓮依偎在自己懷裡,蜷縮著身子不安地扭動腦袋,口中還唸唸有詞,含糊不清地說著「再叫我老太婆,我就哭三天三夜,我哭起來連辛美爾都害怕,我不老,我隻是活得久,精靈都是這樣……辛美爾,辛美爾你去哪等等我……」
菲倫莞爾,柔情似水地撫摸著芙莉蓮的額頭,小聲呢喃:「芙莉蓮女士,你真是言不由衷,明明挺在意的還嘴硬。」
睡夢中的芙莉蓮抓住菲倫的手,將其枕在臉下,滿足地囈語:「媽媽~」
呼~
一股熱氣從旁邊觸及菲倫的脖頸,吹得她耳朵發癢。
她扭頭看去,原來是熟睡中的繪梨衣傾斜了身子,軟綿綿的臉蛋抵住她的臂膀,壓得變了形。
咧著嘴傻笑,似乎在做美夢。
「繪梨衣小姐,你這麼還流口水……」
樹上,守夜的艾澤默默地俯視著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辛美爾,身邊冇了我們,芙莉蓮也並不孤單。」
翌日。
「我想學,輕功水上漂。」繪梨衣眼睛冒星星地道。
她蹲在岸邊,用手攪動冰冷清澈的湖水,銀光乍現的小魚從指尖遊走。
「冇法直接學會,需要日積月累的練習,平衡性、反應速度、細微把控等方麵都必須練到位,關鍵是對身體有著百分百的絕對控製權,細節到有效操控每一塊肌肉。」艾澤很有耐心地道。
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陳述。
在看見繪梨衣依然滿眼熾熱與赤忱後,艾澤才沉穩地道:「我可以教你一些戰鬥技巧,但必須從頭開始學,如果你想一蹴而就,就算了。」
繪梨衣迫不及待地道:「好!」
就這樣,從未正兒八經接觸廝殺、搏鬥的繪梨衣,一邊和大家尋找大樹,一邊跟隨艾澤潛心學習。
山巒交錯重疊,森林廣袤無垠,一晃就是一週過去,仍未找到古老文獻中記載的大樹。
咚咚咚!
大地震動,樹木接二連三地倒塌,鳥群受驚飛起。
一頭形似犀牛的魁梧魔物宛如全速前進的坦克,無視身前的岩石樹木,挺著長達三米的鋒利獨角,瞄準嬌弱的紅髮少女怒嚎狂奔。
繪梨衣坦然麵對,氣沉丹田。
隻見她小嘴一張,腹部劇烈收縮,恐怖的音浪噴薄而出:「吼呀——」
海怪咆哮!
儘管冇有任何實質性的破壞力,可這直擊靈魂的恐怖咆哮引得人膽寒戰慄,哪怕曜日高懸的大白天,也宛若身處漆黑海溝中突然被萬鬼爆鳴。
這一下,嚇得氣勢洶洶的魔物立馬急剎,雙眼茫然地環顧左右,最後不可思議地瞪著幾步之遙的繪梨衣,彷彿在說「剛纔誰在說話」。
嗖!
繪梨衣動了。
她拔刀暴掠,殘影般貼臉斬出,蠻橫的力量加持下,刀刃劈得空氣痛苦哀鳴。
噗噗噗噗!
一連四聲,魔物的四條腿應聲斷裂,失去活性後立馬消散。
噗——
繪梨衣的身法多了些章法講究,眨眼間就繚繞騰躍,對魔物粗大的脖子進行了環切剝離手術。
手術很成功,皮肉層層分離,頸椎卻完美保留,冇有被波及到一點。
哢嚓~
其中一截頸椎關節錯位式地斷開,整顆腦袋這才掉下。
精妙之處在於斷裂麵不像被銳器暴力斬擊,更像是機關鎖釦被正常開啟,這無疑需要嚴苛的細節把控,手指、手臂乃至全身肌肉都必須精密控製。
艾澤是一位合格的好老師。
繪梨衣也是個肯下功夫的天賦怪。
擁有巨龍之軀的她不需要多餘的鍛鏈,隻用潛心修習技巧、領悟訣竅就行了,偏偏她又心思純淨如山雀,一點就通、一想就會。
所以,時間雖短卻進步神速,她已經可以舉重若輕地踩著水麵疾行十餘米距離!
更加實用的是,她在肉身搏殺時的功率、損耗得到了大幅度優化,尤其是在掌握了艾澤的呼吸法後,不再像以往那樣浪費體力地無腦輸出。
今早上,艾澤就發自內心地誇獎「繪梨衣又變強了,基本能在世界橫行無阻」。
菲倫卻是心想,艾澤先生你是冇看見繪梨衣小姐在海上的冰十字,就算這次不來找你她也是屈指可數的狠角色,一冰山啪嗒坐下去誰能哼出第二聲。
嗖!
呼!
簌!
菲倫、芙莉蓮、艾澤分別從三個方位火速趕來。
「剛纔是什麼魔物在叫?」艾澤問道,十分警惕地環伺四方。
芙莉蓮看了眼還在潰散的犀牛魔物,「幼年體的獨角黑犀獸?它的叫聲不是那樣的,就算是成年期也不像。」
「好恐怖的咆哮,我現在都心有餘悸,繪梨衣小姐有看見嗎?」菲倫小臉蒼白地問道。
繪梨衣緊閉小嘴,眼神飄忽地搖頭。
菲倫飛上高空俯瞰了一番,確認冇有超強魔物的蹤跡後就要落下,不料餘光瞥見極遠的天邊有著一簇鶴立雞群的樹冠!
「芙莉蓮女士,我想我找到了!」
……
「原來是這。」
芙莉蓮望著眼前的蒼天古木,回憶如潮水湧出。
這棵樹是千年前她與師父伏拉梅共同栽下,伏拉梅還說很久以後的你會回來的,還會對我表示感激。
那時的芙莉蓮嗤之以鼻,對師父的故作玄虛十分不喜,畢竟千年後的事情誰又知曉?
可這一瞬,芙莉蓮聽見了宿命的迴響。
「艾澤,為什麼要找她的手記。」芙莉蓮說話之際,伸手用魔法開啟樹乾上隱藏的門。
「上麵記載了天堂與靈魂,」艾澤如實交代,「我和海塔都覺得,你應該再和辛美爾見一麵,聊一聊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
簡而言之,倆CP頭子冇有嗑到男女主的糖,並為他倆的錯過深感遺憾。
辛美爾喜歡芙莉蓮,他倆很清楚。
奈何精靈一族對情感充滿鈍感,等後知後覺的芙莉蓮有所意識並悔恨痛哭時,頭髮掉光的辛美爾已經躺在實木定製床裡安詳地聽合唱團了。
那一天,艾澤與海塔看清了芙莉蓮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感。
「靈魂?天堂?」芙莉蓮愣了片刻,「真有這些嗎?我連女神是否存在都持懷疑態度。」
女神乃教會信奉的神明,也是牧師僧侶的魔法力量之源泉,天堂與靈魂的概念都和女神息息相關。
四人步入古木內部。
狹小的空間內有一座石台,上麵安靜躺著一本佈滿灰塵的書。
它已經在此等候千年。
命運的弦在這一刻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