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我哭,她也會哭。
她已經夠苦了。
我不想讓她再為我哭一次。
我媽出事前半年,外公來過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之前我隻在照片上見過他。照片是黑白的,邊角都捲起來了,我媽把它壓在抽屜最底下,不讓我翻。
那次外公來的時候,天下著雨。
不大不小的雨,不緊不慢地下著,把村子裡的土路全泡成了爛泥。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開進村口,車輪在泥裡打滑,開得很慢。
外公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鞋底踩進泥裡,差點摔了一跤。
旁邊的人趕緊去扶,他擺擺手,自己站穩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我家的房子。
那是一棟很舊的土磚房,牆麵裂了好幾道縫,屋頂的瓦也缺了幾塊,用塑料布蓋著。一看就是那種年久失修、隨時會塌的房子。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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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舊軍裝。
不是電視上那種嶄新的軍裝,是那種洗了很多遍、顏色都發白的舊軍裝。肩線還是直的,可衣領已經磨毛了,領口的釦子是銅的,被手摸得發亮。
我爸那天冇喝醉。
他一看見外公,整個人就站直了。
我從來冇見他站得那麼直過,像一根被繩子綁著的木頭,硬邦邦的。
外公先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很淡,可我爸就把頭彆過去了。
外公又看了看我媽。
我媽站在灶台後麵,手裡還握著鍋鏟,像是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