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的時候,我七歲。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原來可以叫得那麼輕,也可以撞門撞得那麼狠。
火是從廚房燒起來的。
先是油鍋裡炸開的劈啪聲,然後是煤氣味,接著,不知道是誰碰翻了什麼,整間屋子就像被誰從外麵一把攏住了。黑煙從門縫裡往裡鑽,嗆得我睜不開眼。被子捂在臉上都冇用,嗓子裡辣得發疼,舌頭根都是苦的。
我蜷在床底下,手腳都在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外麵有人在罵。
罵的人是我爸。
他喝醉了,聲音又粗又啞,像把生鏽的鐵皮桶拖在地上碾。每罵一句,中間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嘴裡含著一塊石頭在說話。
他罵的是我媽。
罵的話我記不全,也不想記。隻記得聲音一下一下砸過來,像鈍刀子刮在牆上。
我媽冇跟他吵。
她從來不吵。
她隻是在外麵喊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