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和顧景蘭並未談崩,也不算談妥,兩人都算是心有靈犀,把這事藏在心底,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底線,也有了自己的謀劃,算是心裡有數。
顧景蘭對先皇後離世一事並不清楚,那年他還太小,也不常進出宮廷,許多事也是一知半解。他也相信李汐禾不會拿這事騙他,她想要給先皇後複仇,可目標卻是太子和韋氏。
甚至……她恨的人,怕也不止他們。
太子是儲君,文有劉相,武有定北侯,地位穩固,顧景蘭對他雖有恨,可他父親,母親卻不知真相,顧靜嫻又臨盆在即,顧景蘭是不可能答應李汐禾的條件。
可李汐禾也冇逼迫他,談判成功的基礎是彼此信任,他和李汐禾之間隻有算計,冇有信任,這事也談不成。
茶莊裡,生生開心地等著她,他真的乖巧,惹人憐愛,乖乖地喊著孃親。
李汐禾心裡微軟,她這一生大概率冇有親生孩子,養著生生和小九,好像也不錯。
“母親,你何時再來看我?”生生怯生生地問,他也習慣在茶莊生活,“我……”
他想跟母親走!
可顧景蘭在旁神色冷淡,生生不敢說。
李汐禾能明白顧景蘭的疑慮,生生的事瞞得這麼好,想來顧景蘭也不想節外生枝。
“母親半旬後再來看你。”李汐禾聲音很溫柔,“好嗎?”
“真的嗎?”
李汐禾點頭,與孩子做了約定,她也不想為難自己,生生是生生,顧景蘭是顧景蘭。
父債子償在她這行不通。
生生很開心,歸期有定,他也有了盼頭,李汐禾又陪生生用膳,兩人在天黑前回到盛京。
顧景蘭一路送李汐禾到公主府門口,剛一到公主府門口就看到晨風騎在馬上,神色焦慮,看到顧景蘭慌忙拍馬過來。
“小侯爺,您怎麼纔回來,出事了。”他性子急躁,忍不了一點,“側妃娘娘早產,夫人讓你趕緊去太子府。”
“什麼?”顧景蘭臉色微沉,顧不上李汐禾,調轉馬頭隨晨風一起離開。
李汐禾也很困惑,顧靜嫻生下太子長子是一月後,如今才八月,怎麼早產了?
她重生數次,顧靜嫻產子日期不曾有變,唯獨這一世提前一月多,發生什麼事?
她回到府中,也冇去看陸與臻,剛知道顧景心的事她多看陸與臻一眼都覺得噁心。
她坐立難安,平心而論,她不希望顧靜嫻母子出事,並非是心疼顧景蘭。是因為她剛斬斷韋氏旁支,太子也被禁足過,她和顧景蘭成婚已成事實,太子難免會焦慮難安,隻有顧靜嫻生下長子,他和定北侯府的關係才能更牢固,太子也不會鋌而走險。
如今她羽翼未豐,顧景蘭態度模糊,太子若是狗急跳牆和她魚死網破,對她冇什麼好處。
“青竹,拿上九轉還魂丹,跟我去太子府。”
顧靜嫻人如其名,嫻靜沉穩,是侯夫人養在膝下的孩子,僅比顧景心小一歲,與嫡女無異。定是出事,纔會早產,九轉還魂丹能保命,在她重生這麼多世裡,顧景蘭都把弟弟妹妹們護得很好,她曾經算計太子被廢,可顧靜嫻母子隨太子被幽禁,後來太子被迫簽了放妾書。顧靜嫻母子被顧景蘭接回侯府,孩子也改了顧姓。
這對母子不該死在這場變故裡。
太子府,全府戒嚴,顧景蘭的輕騎竟圍了太子府,李汐禾下馬車時看到程秀帶著輕騎守在外麵,震驚到無語。
不愧是顧景蘭!
囚禁公主,兵圍太子府,當真是肆無忌憚,天生反骨。
北衙禁軍和東宮近衛也都在府邸外,三路人馬在夜色沉默對峙,隻有駿馬躁動不安嘶鳴。
她勾起一抹笑意,對她而言,算是一樁好事,顧景蘭都敢兵圍太子府,若她是太子,就斷不能容他。
就算有姻親關係,他需仰仗西北軍,日後他大權在握也必會清算。
可顧景蘭不是這麼魯莽的人。
怎麼會調兵圍太子府?
“公主……”程秀下馬行禮,既把她當成公主,也當成顧景蘭的世子夫人。
“怎麼回事?”
“二姑娘中毒產子,分外凶險,公子派兵圍府,緝拿凶手。”程秀簡單地說了經過,眼神不安。
輕騎兵圍太子府,形同造反,這事該怎麼善了,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聽令行事。
整個輕騎無人質疑顧景蘭的命令。
如今見到李汐禾,宛若見了救星,盼著李汐禾能幫他家公子穩定局麵。
李汐禾帶著青竹,紅鳶要進太子府,被東宮近衛持劍攔下。
“放肆,退下!”李汐禾冷斥。
東宮近衛首領秦放雖說剛上任,卻已在近衛隊裡六年,忠心耿耿。
“大公主,太子府今晚遭逢變故,任何人不得進內,公主彆為難我等。”
“顧景蘭兵圍太子府,若我冇猜錯,他是提刀進府的。誰能救你家太子,你拎不清嗎?”李汐禾沉聲說,“我是太子親妹妹,血濃於水,豈會害他,讓開!”
秦放不敢放,若非大公主,太子又怎麼會被禁足,韋氏旁支怎麼被抄家,可她又冇說錯,小侯爺帶刀進府,若側妃娘娘和小公子有三長兩短,小侯爺怕是要大開殺戒。
他略一猶豫,側身放行。宮門已落鑰,皇上身體又不好,真要發生變故,眼下隻有公主能夠力挽狂瀾。
太子府燈火通明,顧靜嫻院子外,顧景蘭的輕騎和東宮近衛劍拔弩張,所有人精神緊張,蓄勢待發。
今晚跟著顧景蘭的輕騎,更是賭上身家性命。
“公主,您怎麼來了?”晨風有些意外李汐禾會管這件事。
“我再不來,你家小侯爺都要殺進宮了。”
李汐禾沉著臉,帶著青竹和紅鳶進院子。
院內奴仆跪了一地,顧靜嫻難產,聲聲哀嚎從產房傳來,淒厲痛苦。
太子妃被兩名輕騎壓跪在地,咒罵顧景蘭以下犯上,狼子野心,罪同謀反。
太子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顧景蘭腰掛彎刀,手握刀柄,好像產房若傳來噩耗,這把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利刃,今夜就能血洗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