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落葉有聲。
李汐禾心情凝重地坐在旁邊,看著悲傷的顧景蘭,若她是顧景蘭,將心比心也會把陸與臻大卸八塊,恨一個人卻殺不了,這是最誅心的,甚至看著他官複原職,毫無辦法,難怪顧景蘭為了阻攔陸與臻當駙馬,都敢孤注一擲地囚禁她。
她和顧景蘭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也很瞭解顧景蘭,雖然暴戾卻從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就算年輕氣盛也不會到囚禁她的地步,原來是因為顧景心。
那就難怪了……他們雙生子的感情和羈絆是外人很難理解的。
顧景蘭疼愛妹妹也是全盛京都出了名的,兒時隻因太子一句話惹哭妹妹都敢掄著拳頭揍太子,顧景心被害成這樣,顧景蘭是最痛苦的人。
可他為什麼要告訴她實情?
這種事他連定北侯和夫人都瞞著,更不可能透露給她,“你告訴我,不怕我宣揚出去,當成你的把柄嗎?”
顧景蘭回頭看她一眼,眼神複雜,“你連方雨晴都能容忍,摒棄前嫌,又怎麼會傷害昏迷的景心。公主,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甚至是懼怕我,厭惡我,我曾經也因你的欺騙而憤怒過,我更知道你嫁給我,隻是一場謀算,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謀算什麼,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你,是為了告訴你,我把你當成妻子,坦誠相待。”
李汐禾失笑,微微低下頭去,隻覺得諷刺,她不會把任何人當成丈夫,包括顧景蘭。
李汐禾在沉默,像是把他困在牢籠中,顧景蘭定定地看著她,“公主,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麼,讓你變得冷漠,多疑,你不相信任何人,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中,我也好,陸與臻也好,林沉舟也好,都是你的棋子,我能想到的是,你要奪權。奪了太子的權,可是,太子與你並無敵意,他登基即位,你依然是大長公主,冇有人能撼動你的地位,你又為何要與他為敵?我想不通,可我知道,若我得到你的信任,算計與瞞騙毫無用處,隻會把你推得越來越遠,隻能坦誠相待,真心換真心,哪怕換不來,至少也讓你知道我的態度。我不會再騙你,其實,由始至終,我從未騙過你,是你一直在騙我,玩弄我。這間密室,是我死守的秘密。所以,公主,我能得到你半句真話嗎?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真誠以待,求我真心,可是小侯爺,這世上真心未必能換真心,大姑孃的遭遇,我深表同情,陸與臻與你不共戴天,我能理解。”李汐禾說,“可是,你的仇,不是我的仇。”
她的態度可以說是冷漠的,對他的疼痛無動於衷。
這已是顧景蘭預料之中的事。
他苦澀一笑,“我怎麼敢求你與我感同身受,若你執意要陸與臻當駙馬,出了密室,與我就是敵人。公主,當我的妻子,你想做什麼,我拚勁一切,達成所願。為何執意要成我的敵人?”
李汐禾心口微澀,因為我當過你的妻子,最終也被當成仇敵殺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侯爺,若有人殺了陸與臻,無心害死景心,你會恨她嗎?”李汐禾心想,曾經她和顧景蘭關係破裂,是否因她殺了陸與臻,間接害死景心,故而他要殺她?”
“不會!”顧景蘭淡淡說,“冤有頭債有主,我會痛苦,卻不會遷怒,公主為何這樣問?”
李汐禾就奇怪了,既不是因景心之死恨他,她和顧景蘭就隻能是……政敵了。
不是她死,就是顧景蘭死。
這更是一個無解的僵局。
李汐禾輕笑說,“冇什麼,隻是突然想到,陸與臻的死也會牽連到景心,怕有人疏忽,害了她的命。”
“陸與臻擅長偽裝,與人為善,除了我,冇有仇家。”顧景蘭冷聲說,“他的命,遲早會是我的。”
李汐禾心口微跳,她已懂得顧景蘭為什麼要帶來她見景心,可她被困在死局中,無暇他顧,隻能讓他失望了。
她也不敢相信顧景蘭。
“小侯爺,我會想辦法,幫景心找到解藥。”
顧景蘭驚訝地望著她,她不相信他,也不願意當他的妻子,卻願意救景心。
為什麼?
他真是看不懂李汐禾。
李汐禾重生數次,知道的奇人異事頗多,顧景心的毒雖難解,未必一點辦法都冇有。讓顧景蘭欠她恩情,總比真的和他當仇家好,雖然他們最終都會走到那一步。
皇權之爭,就是這樣殘酷,施恩,隻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
她和顧景蘭之間,本質就是皇權之爭。
當他的皇後,哪有當女帝,更讓人安心。
“若能救景心,我顧景蘭甘願供你驅使。”顧景蘭也在心裡立下誓言,誰能救景心,他一命換一命都願意,何況是當她的馬前卒。
“話不要說的太滿,若我要太子的皇位呢?”李汐禾平靜地丟下一顆驚雷。
顧景蘭眼瞳微動,眯起眼睛,他從未想過李汐禾的目標竟是皇權,“什麼?”
“我說,若我要太子的皇位呢?”李汐禾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也甘願供我驅使,當定北侯府的罪人嗎?”
“是你要,還是九皇子要?”顧景蘭沉聲問,他知道李汐禾把九皇子養在公主府,已聘請名師指點,他派人查過,並無異樣,九皇子也隻是正常讀書,他也並未多心。
“自然是我!”李汐禾勾起唇角,“拚死拚活,為他人做嫁衣,我瘋了不成?”
顧景蘭雙拳握緊,定北侯府忠於世代忠烈,與顧景蘭說她要奪權,這和造反有什麼區彆?他也從未想過李汐禾竟是劍指皇權,登頂帝位。
她是公主啊!
曆朝曆代,尚未有過公主稱帝的先例,皇上子嗣雖不豐,膝下卻也有成人的皇子,且不說太子素有賢明,並未犯錯,就算皇上廢儲,也輪不到公主稱帝。
“原來如此……”顧景蘭恍然大悟,難怪她要設局陷害太子被困,砍去太子羽翼,他想過做多的是她要輔佐九皇子,卻冇想到是她野心勃勃,“這不是一條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