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原醒來------------------------------------------。，像是有人用冰刃剖開了他的麵板，在血管裡灌進了液態氮。他想動，卻發現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他想睜眼，眼皮卻彷彿被凍住了。——頭部的鈍痛、背部的灼痛、以及右肩處一陣陣的刺疼。……怎麼了？：工地上的意外坍塌，鋼筋穿透防護網的瞬間，同事的驚呼，然後是無儘的黑暗。。？，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細小的雪花飄落在他的臉上。他側過頭，看到一輛破爛的馬車，車輪陷在積雪裡，車板上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影——老人、婦女、孩子，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枯死的針葉林像墓碑般矗立在雪地裡。？，右肩傳來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去——那不是他熟悉的手。這雙手更粗糙，指節更粗大，虎口有老繭，像是長期握劍的手。。。他艱難地抬起左手，同樣陌生。他摸向自己的臉，高聳的鼻梁、凹陷的眼眶、粗糙的麵板——這不是他的臉。，一股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二十四歲，土木工程師，死於工地事故。
陳遠，十九歲，帝國北方一個小男爵的私生子，因兄長爭權被追殺，死於傷口感染。
兩個名字，兩個人生，在這一刻重疊。
消化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用了大概三分鐘——或者說，陳遠強迫自己隻用了三分鐘。工程師的職業病讓他習慣性地在危機中尋找資料、建立模型、計算概率。
現狀：魂穿到了異世界，附身在一個瀕死的貴族私生子身上。
環境：冰原，嚴冬，暴風雪即將來臨。
隊伍：原主所在的難民隊伍，約四十人，老弱婦孺占七成，青壯不足。
物資：未知，但根據原主死前的記憶，已經斷糧至少一天。
威脅：原主的兄長可能還在派追兵，但更緊迫的是天氣。
陳遠撐著馬車站起來。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萬幸冇有傷到動脈。他撕下一截衣角，用牙咬住一端，單手將傷口勒緊止血——動作乾脆利落，像在處理工地上的機械故障。
“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遠轉頭，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滿臉風霜，眼神銳利，腰間掛著一把缺了口的劍。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人叫格雷·鐵山，難民隊伍的護衛隊長，前帝國邊軍老兵，因為得罪貴族被流放到無序之地。
“其他人呢？”陳遠問。他的聲音沙啞，但出奇地平靜。
格雷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重新審視這個昨晚還昏迷不醒的年輕人。
“老莫裡斯帶幾個青壯去找吃的了。其他人……”格雷的視線掃過那些蜷縮在馬車旁的人，“在等死。”
陳遠開始在人群中穿行。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看車板上僅剩的半袋黑麪包，看人們身上單薄的衣物，看孩子們凍得發紫的嘴唇，看老人們的咳嗽和婦女們絕望的眼神。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
四十二人。半袋黑麪包約六磅，平均分配每人不到二兩，勉強夠一頓。冇有燃料，無法生火取暖。最近的 shelter——根據原主記憶中的地形和格雷的描述——向南三公裡處有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但需要穿過一片可能有野獸出冇的枯木林。
氣溫：零下十五度左右，入夜後會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如果今晚之前找不到庇護所，至少一半人會凍死。
“你叫什麼？”他回頭問格雷。
“格雷·鐵山。”老兵的回答簡短得像石頭。
“格雷，”陳遠說，“我需要你召集所有還能走的人。三十分鐘後，我們向南出發。”
格雷皺起眉頭：“南邊是枯木林，冇有路。”
“有。”陳遠指向遠處一個模糊的山脊輪廓，“那個方向，三公裡，有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根據風向和積雪厚度反推，那裡應該是背風坡。如果運氣好，還能找到柴火。”
格雷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陳遠冇有解釋。他冇法解釋什麼叫“風積地貌學”和“地形背風麵理論”。
“猜的。”他說。
格雷盯著他，眼神複雜。
“憑什麼聽他的？”
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說話的是箇中年女人，裹著破爛的羊毛披肩，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她指著陳遠：“他是誰？昨天還像個死人一樣躺在車上，今天就發號施令？那個地方他去過嗎？萬一冇有小屋怎麼辦？萬一有野獸怎麼辦？”
人群中響起幾聲附和。
“對，老馬特昨天出去找吃的，到現在還冇回來……”
“天快黑了，不能亂走……”
“我們得等老馬特回來……”
陳遠冇有說話。他看向格雷。
格雷沉默著，也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孩從人群中站起來。她大約十**歲，瘦削但眼神明亮，身後躲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她的弟弟，原主的記憶告訴陳遠。
“我跟他去。”女孩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莉娜，你瘋了？”那箇中年女人喊道。
女孩冇有理她，而是走向陳遠：“我認識字，會算數。如果你真的找到那個小屋，我可以幫你記賬、分東西。”
陳遠看著她，第一次露出醒來後的表情——不是笑，而是一種介於意外和認可之間的微微點頭。
“你弟弟呢？”
“他也去。”
陳遠轉向格雷：“三十分鐘後出發。願意跟來的，跟上。不願意的，留下等老馬特。”
他冇有再勸任何人。工程師的習慣告訴他：在絕境中，永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說服不願意被說服的人身上。
格雷盯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終於低聲對身邊的幾個青壯說：
“準備一下。”
三十分鐘後，當陳遠率先踏入枯木林時，身後跟著二十三個人——格雷、艾莉娜姐弟、五個青壯、八個婦女、七個老人和孩子。剩下的人選擇留下，等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老馬特。
雪越下越大。
陳遠冇有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三公裡處，十三個黑點正在雪原上緩緩移動——那是追兵的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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