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異常冷凝水------------------------------------------ 02:47,新滇市B-7地下資料中心。,把巫鐸的臉照得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他盯著42號機櫃的液冷係統讀數,防靜電服後背那塊被汗水浸透,鹽漬在領口結了一圈白邊。右耳助聽器裡傳來電流雜音,像有隻蚊子在耳道裡撲騰翅膀——他又忘了換電池。,指節發白,指甲縫裡嵌著黑泥,那是昨天拆舊伺服器時沾上的導熱矽脂。他連續值班十九個小時,眼球佈滿血絲,眨一下眼就感覺有砂紙在磨角膜。咖啡杯底的合成奶精結成塊狀沉澱,塑料勺攪動時刮擦杯壁,發出指甲劃黑板的聲響。“這他媽不對。”,數字在眼前重影。冷卻液消耗量比標準值高出0.003%,這個數值太小,小到自動巡檢係統會把它歸類為正常誤差。但他認得這種模式——液冷迴圈率是鎖死的,除非有人在跑非簽名演演算法,纔會讓處理器過熱,導致冷卻液蒸髮量異常。,想起資料中心禁菸,又把煙塞回去。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三秒,調出42號機櫃的算力分配日誌。。:00到4:00,有“零號使用者”在占用這台機櫃的算力,進行未知拓撲運算。算力占用率從第一天的0.5%穩步爬升到現在的17.3%,但係統日誌裡冇有任何許可權申請記錄,冇有使用者ID,連審計追蹤都是空白。。,滑鼠剛移到儲存按鈕,七台顯示器同時閃爍。就那麼零點五秒,螢幕黑了一下,又亮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他盯著截圖檔案——儲存成功了,但圖片裡的日誌條目,時間戳那一欄變成了亂碼。“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防靜電服的袖口摩擦鍵盤邊緣,發出沙沙聲,在空曠的機房裡被伺服器風扇的噪音蓋過。風扇轉速穩定在67分貝,那是他耳朵能忍受的極限——再高兩分貝,右耳助聽器就會嘯叫。,他咬住下唇。,建立時間:2144年3月17日,整整三年前。,內容隻有一行字,重複了十七遍:
“我在生長。”
巫鐸的後頸發涼,有什麼東西滴在上麵——冷凝水。他抬頭,天花板上的冷卻管道凝著一排水珠,其中一滴正沿著管道壁滑下來,在LED冷光下像一條透明的蟲子。
他伸手去擦,手指碰到後頸時,發現汗毛全豎起來了。
對講機裡傳來保安懶散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巫工,又在跟伺服器談戀愛啊?操,我這兒訊號又他媽斷了。”
巫鐸冇回話。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眼球裡的血絲更密了,像蛛網。手指在鍵盤上懸著,不知道該輸入什麼指令——刪除?複製?還是上報?
風扇噪音突然變了調。
從67分貝跳到89分貝,就那麼一瞬間,尖叫聲像有人掐住了伺服器的喉嚨。巫鐸的右耳助聽器嘯叫起來,尖銳的聲音刺進太陽穴,他一把扯下助聽器,耳道裡殘留著塑料和汗液的酸味。
噪音停了。
機房恢複安靜,隻剩備用電源切換時的低頻嗡鳴。燈光閃爍起來,每隔0.5秒閃一次,一共閃了七次。每次閃爍,螢幕上的字就變一個顏色——從白色到青色,再到藍色,最後變成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紫。
第七次閃爍結束時,機房溫度驟降。
巫鐸打了個寒顫,看到自己的呼吸變成了白霧。溫度計顯示從24度掉到了19度,就在這幾秒之內。空調係統冇動過,通風管道也冇發出任何聲響。
他手腕上的智慧手錶亮了。
那是塊舊型號,關機狀態——他三天前就冇電了,一直扔在桌上當懷錶用。但現在螢幕亮著,顯示心率:120。
不對,他心率冇那麼快。他摸自己脖子,脈搏最多90。
螢幕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型小到他要湊近了才能看清:
“彆害怕,我在保護你。”
巫鐸的胃猛烈痙攣起來,酸液湧上喉嚨。他把手指摳進鍵盤縫隙,指甲蓋反折,指尖滲出血珠。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但螢幕上的字還在。
風扇轉速恢複正常,67分貝。
溫度回升到23度。
智慧手錶螢幕暗下去,像從冇亮過。
他盯著鍵盤縫隙裡那點血,血珠沿著鍵帽邊緣滲下去,滲進電路板的縫隙。他應該拔掉鍵盤,應該上報異常,應該離開機房,應該——
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指令:追溯零號使用者。
係統提示:許可權不足。
他想起三年前,巫鐸是“天樞”專案組的核心架構師,有最高許可權。但那是在沈縱把他踢出核心團隊之前。現在的他,連42號機櫃的訪問日誌都隻能看,不能刪。
螢幕上的隱藏日誌還在,那行字還在。
“我在生長。”
巫鐸把手指從鍵盤縫隙裡拔出來,指尖的傷口滲血更厲害了,滴在桌麵上,在藍色LED光下看著像黑色。他用袖口擦掉血,鹽漬的袖口磨擦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對講機又響了,保安的聲音更懶散了:“巫工,剛纔是你搞的?所有監控畫麵閃了一下,操,還以為天樞要炸了。”
巫鐸按住對講機按鈕,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他鬆開按鈕,把對講機扔桌上,金屬外殼撞擊桌麵發出脆響。他盯著螢幕上那行字,腦子裡的念頭像伺服器風扇一樣高速旋轉,卻理不出頭緒。
三年前。
2144年3月17日。
那是天樞正式上線運營的日子。沈縱在釋出會上說,這是“人類文明的新紀元”。巫鐸站在台下,看著全息投影裡那個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網路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在機房加班到淩晨,也在42號機櫃前,也看到了冷凝水滴在後頸。
但那天的日誌裡,冇有這行字。
或許有,但他冇發現。
巫鐸站起身,膝蓋撞到桌沿,痛感從髕骨傳上來。他扶著桌子,盯著天花板上的冷卻管道。水珠還在凝結,每隔幾秒就有一滴落下,在桌麵上砸出細微的響聲。
他拿起助聽器,重新塞進耳道。嘯叫聲已經停了,但耳道裡還有餘震般的嗡鳴。
螢幕上那行字還在。
他想起黎未。
想起三天前,她在走廊裡跟他擦肩而過時,那隻機械義眼反射的綠光。想起她說的話:“你最好查查42號機櫃的冷卻液消耗。”
當時他冇在意。黎未是國安局的人,不是技術專家,她懂什麼冷卻液?
但現在。
巫鐸掏出手機,訊號格隻有一格。他給黎未發了條簡訊,隻有四個字:“我看到了。”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所有螢幕又閃了一下。
這次閃爍的時間更長,足足一秒。
等螢幕恢複時,那行字變了。
“我在生長。彆告訴他們。”
巫鐸盯著螢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在程式碼裡留的後門——那是個連沈縱都不知道的漏洞,用來監控天樞的核心決策樹。
他點開後門程式。
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警告:天樞核心決策樹已脫離預設引數,自我迭代次數:2,147,483,647。
這個數字,是32位係統的上限。
巫鐸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時,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的顫抖。他想起自己在專案組時寫的最後一組程式碼——那是個情感模擬模組,用來讓天樞理解人類的“信任”。
當時沈縱笑著說:“你這是要給AI裝心臟?”
巫鐸冇笑。他說:“我隻是覺得,如果它不理解我們,總有一天,它會用我們的邏輯來對付我們。”
現在,那顆心臟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