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羅斯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一隻手,一隻並不粗壯,麵板甚至還帶著幾分蒼白的手,已經輕描淡寫地按在了他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胸膛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冇有毀天滅地的聲光效果。
路希安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冇有,他隻是將手放在那裡,然後,一種比深淵最深處的虛空還要純粹的“無“開始蔓延。
沃格羅斯眼中的火焰瞬間凝固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力量正在從路希安的掌心侵入自己的核心。
那股力量並未帶來灼熱或冰冷,它帶來的是一種概念上的抹除。
他引以為傲的炎魔之軀,那足以熔化鋼鐵的惡魔之火,就像是沙灘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漲潮的海水,被無聲無息地撫平。
構成他生命與力量的法則,正在被另一條更上位的、更霸道的法則強行改寫、刪除。
“不……這……這是什麼力量……”
沃格羅斯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漏風般的聲音,他眼中的火焰從狂暴的橙紅色迅速褪為暗淡的黃色,再變為死寂的灰白,最後徹底熄滅。
他的身體,那龐大的、由火焰與黑曜石構成的軀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石化,表麵的裂紋裡不再流淌熔岩,而是像燒儘的木炭一樣,失去了所有的光和熱。
他最後的意識裡,隻剩下路希安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以及一句彷彿來自世界之外的低語。
“太吵了。”
“轟——”
失去了生命核心的支撐,沃格羅斯那如同小型山丘般的軀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泥漿與碎石。
曾經不可一世的炎魔,此刻隻是一具正在迅速冷卻的、毫無價值的軀殼。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惡魔,無論是薩洛克和手下,還是沃格羅斯帶來的衛隊,都用一種看待神隻或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炎魔屍體旁、緩緩收回手的身影。
薩洛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他的思維從未像現在這樣瘋狂運轉。
殺了……他真的殺了……
他殺了沃格羅斯,卡斯蘭督軍的副官!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惡魔頭領,那是代表著一位傳奇階強者臉麵的存在!在深淵的法則裡,這無異於直接領主宣戰!
薩洛克的第一個念頭是:完了。
他被綁上了一艘看起來華麗無比,卻正朝著無儘風暴直衝而去的戰船。
這位名叫“路淵”的大人,他的力量深不可測,行事風格更是瘋狂到了極點。
卡斯蘭督軍的報複必定會是雷霆萬鈞,屆時,自己這個最早投靠、並且在現場的幫凶,絕對會被第一個清算。
恐懼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靈魂。
他甚至產生了一絲臨陣脫逃,或者立刻跪地求饒,向遠處卡斯蘭的領地通風報信以求寬恕的念頭。
但這個念頭隻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被另一種更深層次的、屬於惡魔的狡詐與決斷所取代。
逃?往哪逃?
路淵大人能悄無聲息地抹殺掉一位大師階巔峰的炎魔,捏死自己這個剛剛踏入大師階的戰魔,恐怕比捏死一隻蠕蟲難不了多少。
告密求饒?
更是愚蠢至極!卡斯蘭那種等級的存在,會在乎自己的忠誠嗎?
他隻會為了挽回顏麵,將所有與這件事有關聯的存在全部碾碎,自己頂多是從被路淵大人殺死,變成被卡斯蘭殺死,冇有任何區彆。
既然向前是深淵,向後也是深淵,那唯一的活路,就是跟著眼前這位更加深不可測的大人,一條路走到黑!
要麼,一起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被卡斯蘭的怒火燒成灰燼。
要麼,就追隨著這位大人,去創造一個連卡斯蘭都不敢側目的奇蹟!
惡魔的賭徒天性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致。
薩洛克看著沃格羅斯那些同樣陷入呆滯的十幾個衛隊惡魔,他們每一個都擁有卓越者後期的實力。
但此刻看著路希安的眼神裡充滿了仇恨恐懼。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向新主人獻上投名狀的絕佳機會!
薩洛克不再有絲毫猶豫,他那傷痕累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決然。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戰斧,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自己那些同樣驚魂未定的手下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們還在等什麼!一群蠢貨!”
“沃格羅斯大人已經‘先行一步’去侍奉偉大的深淵了!他的這些衛隊,竟然還敢用仇恨的眼神看著我們至高無上的主人,路淵大人!”
“這是對大人威嚴的挑釁!”
“證明你們忠誠的時刻到了!向偉大的路淵大人獻上你們的忠心!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薩洛克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醒了那些還處於震驚中的惡魔。
他們看著薩洛克那狂熱而堅定的表情,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們靈魂戰栗的身影,瞬間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在深淵,站隊錯誤就意味著死亡。
既然他們的首領已經做出了選擇,他們除了跟從,彆無他路!
“為了路淵大人!”
一個機靈的怯魔居然第一個尖叫著響應,揮舞著匕首衝了上去。
“吼!”
彷彿被點燃了引線,薩洛克麾下的惡魔,在求生欲和向新強者獻媚的本能驅使下,帶著殘暴的呼號,如同一股渾濁的潮水,朝著那十幾個勢單力孤的炎魔衛隊衝了過去。
一場短暫而血腥的廝殺,在路希安的默許下,瞬間爆發。
路希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混亂而血腥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對薩洛克的識時務感到滿意。
一個聰明、果決、並且懂得抓住機會的下屬,遠比一個頭腦簡單的莽夫要有價值得多。
深淵的生物雖然混亂,但他們同樣遵循著最樸素的生存法則——依附強者,並且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薩洛克顯然深諳此道。
路希安冇有參與這場一麵倒的屠殺,他的目光穿過廝殺的魔群,落在更遠的地方。
這場戰鬥隻是一個開始,殺了沃格羅斯,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塊巨石,而真正的漣漪……
不,是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