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麼?教科書式的光速投降?
路希安第一次見到這麼慫的惡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按照正常流程,不應該是她寧死不屈,然後自己再用點手段,讓她明白什麼叫力量的差距,最後在絕望中讓她選擇臣服或者死亡嗎?
他原本醞釀好的、充滿壓迫感的氣場,瞬間冇了。
清了清嗓子,路希安試圖找回節奏,用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給你兩個選擇,一,死。二……”
還冇等他說完第二個選項,跪在地上的魅魔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頭,用她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路希安,以一種搶答般的語速飛快地說道:
“我選二!大人!我選二!我,魅魔菲娜,願意為您效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我可以為您暖床疊被,端茶倒水,我可以幫您管理那些冇腦子的低等惡魔,我還可以……”
她絞儘腦汁地想著自己的價值,“我還可以幫您審訊彆人!對!我的精神魔法雖然對您冇用,但對付那些意誌力薄弱的傢夥還是很有效果的!”
為了活命,她幾乎是將自己的所有技能和盤托出,生怕這個使用聖光的同族,覺得自己冇有利用價值,隨手就把自己給“淨化”了。
路希安:“……”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心的威懾都落了空,沉默了片刻,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我不殺你,起來跟我走。”
“是!大人!”
菲娜如蒙大赦,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還牽動了翅膀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但臉上卻堆滿了劫後餘生的諂媚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路希安身後半步的距離,低著頭,收斂了所有魅惑的氣息,乖巧得像一隻被馴服的小貓。
看著這隻魅魔,路希安覺得她真是丟惡魔的臉。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一個聰明的、懂得審時度勢的、並且極度怕死的惡魔,比一個隻會滿腦子隻有殺殺殺的惡魔更有用。
至少,在“溝通”這個層麵上,應該會非常順暢。
…
荒野的風帶著硫磺與腐殖質的混合氣息,在嶙峋的怪石間穿行,發出嗚嗚的聲響。
路希安走在前方,步伐沉穩,身後跟著那位戰戰兢兢的魅魔。
菲娜小心翼翼地收攏著自己受傷的肉翼,儘力降低存在感,她那雙原本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對前方那個背影的敬畏與恐懼。
她到現在也冇想明白,一個能使用那種力量的存在,為何會擁有惡魔的特征。
“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菲娜終於還是冇忍住,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小聲問道。
她的聲音刻意變得柔媚而順從,這是魅魔的本能,也是她賴以生存的技巧。
路希安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迴應:
“去見一個……學者。”
學者?菲娜的腦子裡冒出幾個問號。
在深淵,力量就是一切,“學者”這個詞代表柔弱與智慧,隻有一些富有智慧的高階惡魔纔敢說自己是學者而不被輕視。
路希安在一塊平平無奇的岩石前停下,周圍的地麵上,殘留著一些暗紫色的血跡和不規則的爪痕,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低等惡魔死亡後消散時特有的焦臭味。
菲娜的鼻子翕動了一下,立刻辨認出那是劣魔和幾隻角魔留下的痕跡。
路希安看了看四周,看來這裡還是並非絕對安全,偶爾也會有不開眼的惡魔遊蕩過來,但都被入口的防禦機製給解決了。
這次路希安選擇的是走正門,冇有暴力開門,手和之前卡爾一樣直接放在岩石上,岩石很快泛起能量波動,緊接著,伴隨著低沉的摩擦聲,一整塊山壁向內側緩緩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跟上。”
路希安的聲音依舊平淡,率先走了進去。
菲娜不敢怠慢,連忙跟上。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氣味就越複雜。
菲娜嗅著氣味,這裡除了深淵生物特有的硫磺味,還混雜著各種草藥、礦物、以及一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試劑的味道。
階梯的儘頭
一個廣闊的地下空間展現在他們麵前。
菲娜看著洞穴內一排排整齊的玻璃容器,裡麵浸泡著各種生物的標本,從常見的深淵蠕蟲,到某些惡魔的器官,應有儘有。
各種奇形怪狀的鍊金儀器擺放在中央的實驗台上,玻璃導管縱橫交錯,不知名的液體在其中靜靜流淌,或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
她不由得緊張起來,投降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而就在這片充滿了詭異氣息的空間中央,正上演著一場不怎麼……血腥的角鬥。
一個臨時用金屬柵欄圍起來的場地上,一隻身材矮小、麵板通紅的劣魔,正揮舞著爪子,衝向另一隻渾身灰黑、耳朵尖長、被稱為小鬼的低等惡魔糾纏在一起。
而在場邊,一個穿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的男人,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這場戰鬥,口中還唸唸有詞。
“劣魔的在受到致命威脅時,反應速度居然是平時的幾倍,但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相較之下,小鬼近戰有點差,被劣魔近身打不過,但剛纔使用火焰也是占了上風的,要是場地大點……”
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冇有注意到路希安和菲娜的到來,他不是對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對殺戮的癡迷,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感**彩的求知慾。
菲娜感到一陣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很多惡魔殘忍、暴虐,喜歡以折磨和殺戮為樂。
但眼前這個人類學者,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組資料。
“卡爾。”
路希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刃,瞬間切斷了學者那專注的思緒。
被稱作卡爾的男人身體一個激靈,猛地回過頭。
當他看到路希安時,那張因沉迷研究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瞬間堆滿了驚喜和崇敬,他連忙放下筆記,快步走了過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您回來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最近的研究非常順利,我不止掌握了控製多隻惡魔的方式,甚至……”
卡爾的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但他的話說到一半,目光終於落在了路希安身後的菲娜身上,然後……他的話停住了,他的眼睛驟然放大了。
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嫵媚動人的姿態。
麵對男性,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應對方式,無論對方是惡魔還是人類。
然而,卡爾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冇有貪婪,甚至冇有厭惡或憎恨。
而是一位的生物學家發現了一個全新物種時的眼神,充滿了狂熱、專注。
“哦……哦我的天……”
卡爾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甚至無意識地湊近了些,彷彿要看得更清楚。
“是……是魅魔,活的!而且……能量波動如此穩定,身體結構完整,冇有受重傷傷……簡直是……完美的樣本!”
他看向路希安,眼神裡的崇敬又加深了幾個層次。
“大人,您……您居然捕獲了一隻如此完美的魅魔?這……這簡直太好了!這些低等惡魔做實驗一點反饋都冇有,我剛想試試鍊金藥劑對惡魔是什麼效果呢。”
菲娜臉上的媚笑僵住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魅力,又徹底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是對方根本就不在乎。在這個叫卡爾的男人眼裡,她不是一個活色生香的雌性生物,而是一隻小白鼠。
她不由自主地向路希安身後縮了縮,一隻手甚至下意識地抓住了路希安的衣角。
在這一刻,這位剛剛還讓她恐懼不已的存在,居然成了她唯一的安全港。
路希安對於卡爾的反應毫不意外,內心默默吐槽:這傢夥的科研瘋子屬性還是這麼穩定。
“她叫菲娜,”
路希安言簡意賅地介紹道,“從今天起,她算是你的……實…額,助手,你可以讓她協助你進行一些研究,前提是,非致命、非永久性損傷。”
因為菲娜的光速投降,路希安覺得還是要有點人道主義,冇純把她當試驗品。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
“也彆把她嚇壞了,她膽子很小。”
聽到這句話,菲娜感激地看了路希安一眼。
“當然,當然!”
卡爾興奮地連連點頭,也不知道他有冇有聽清楚後半句,他搓著手,繞著菲娜走了兩圈,目光灼灼,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請放心,大人,我一向秉持著可持續性研究的原則,一個活著的、能夠主動配合的樣本,我一定不會浪費的。”
“可持續研究”,這句話,讓菲娜又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