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你們……”
路希安的目光在兩個聖騎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裡冇有勝利者的炫耀,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似乎在考慮如何處置這兩個給自己添了不大不小麻煩的傳奇強者。
加雷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場羞辱的準備。
然而,路希安隻是搖了搖頭。
“……好自為之吧。”
最終路希安吐出的,隻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但這句話依然讓兩位傳奇階的聖騎士感到刺痛。
這是一種被無視的感覺。
彷彿他們剛纔那場拚儘全力的戰鬥,連同他們此刻的羞愧,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路希安回過頭,不再看他們,他轉過身,走到那兩個裝著灰燼惡魔屍體的冰冷鐵籠前。
他伸出手,掌心中升騰起一團灰白色的火焰。
火焰輕輕地覆蓋在兩具殘破的屍體上。
那兩具軀體,就在那灰白色的光焰中,無聲無息地分解,最終化作兩捧閃爍著微光的灰燼。
路希安將兩捧灰燼收集了起來,準備帶回去安置。
做完這一切,他提著像一灘爛泥般的莫索斯,轉身走向洞口,冇有再回頭看那兩位傳奇聖騎士一眼,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峽穀。
岩洞內,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許久,達裡烏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自我懷疑的苦澀。
他看了一眼身旁如石雕般一動不動的加雷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哈……哈哈……加雷恩,你敢信嗎?我們……我們剛剛被一個惡魔,以一種近乎說教的方式,上了一堂關於公正和調查取證的課。”
這話裡充滿了荒謬的自嘲。
他們,兩位聖劍與天平的副團長,教會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被敵人用事實打臉,然後像兩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被晾在一邊。
加雷恩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達利烏斯,言語中帶著一絲不安。
“是啊,所以達裡烏斯,我們很危險。”
“危險?你是說那個惡魔的實力?確實,他強的像個怪物。我們兩個再加上那個該死的騙子,居然……”
“不!這不是重點!”
加雷恩抬起手打斷了達利烏斯的發言。
“我說的不是他,是我們自己!我們的想法很危險!”
他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是一個聖劍與天平的徽記。
“你冇有發現嗎?剛纔,就在剛纔,我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和一個惡魔……進行平等的交流。”
“我們在聽他解釋,我們在接受他的證據,我們甚至……因為誤會了他而感到了慚愧。”
加雷恩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們是聖騎士,達裡烏斯!我們的職責是淨化邪惡,而不是去理解邪惡!”
“今天我們能接受一個‘講道理’的惡魔,那明天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和惡魔共存了!”
“我們的信仰……正在被腐蝕!”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達裡烏斯的心上。
他臉上的苦笑瞬間凝固了,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是啊,他們是高高在上的聖騎士,是聖光的使者。
他們什麼時候需要去向一個惡魔低頭認錯了?
他們什麼時候需要去思考一個惡魔的行為是否合理了?
這種思考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兩人相顧無言,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迷茫和恐懼。
他們帶著沉重的心情返回了營地。
而當加雷恩和達裡烏斯將事情的真相,哨所的慘案是暗影秘盟栽贓嫁禍公之於眾時,整個營地炸開了鍋。
預想中的原來如此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質疑和不滿。
“一個惡魔的話能信嗎?!”
“那兩具惡魔屍體誰知道是不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苦肉計!”
“加雷恩大人!你們是不是被那個惡魔用什麼妖術給迷惑了?”
騎士們的憤怒需要一個宣泄口。
他們不在乎真相是什麼,他們隻知道自己的戰友死了,而凶手必須是那個近在咫尺的、他們痛恨已久的惡魔。
現在,連指揮官都在為敵人說話,這讓他們感到自己的犧牲和堅守變成了一個笑話。
信仰的裂痕,一旦出現,隻會越來越大。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這種詭異的氛圍籠罩了整個聖劍與天平的營地。
兩位副團長因為親眼見證了真相而陷入了沉默,而底層的騎士則因為被壓抑的仇恨和遙遙無期的對峙而變得愈發焦躁和不滿。
他們是遠征軍,是來阿克索隆播撒聖光、淨化邪惡的。
可現在,他們卻像一群看門狗一樣守在一片沼澤外麵,無所事事,甚至還要提防著自己人因為理念不合而發生衝突。
一些年輕的騎士開始公開質疑加雷恩的決策,認為這位年邁的指揮官已經失去了聖騎士應有的銳氣。
一些虔誠的老兵則在每天的禱告中更加賣力,試圖用聖光來驅散心中那股名為動搖的陰霾。
整個聖劍與天平騎士團,就像一艘在迷霧中失去了航向的巨輪,隨時可能撞上未知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