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凱爾文,聖劍與天平騎士團的一員,塞拉菲娜大人的侍從騎士之一。
我以聖光為榮,我的劍為剷除世間邪惡而磨礪。
但此刻,我是一名階下囚。
在之前,塞拉菲娜大人獨自進入了那個大殿。
我們焦急地在外等候,握緊了劍柄。
我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聽到戰鬥的轟鳴,或是塞拉菲娜大人的呼喚,便立刻破門而入,與周圍這群汙穢的惡魔決一死戰。
然而,我們等來的不是戰鬥的號角,而是一場無聲的突襲。
陰影在我們腳下扭動,彷彿活了過來。
一群麵板呈灰白色的惡魔從影子裡鑽了出來。
它們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動作迅捷如獵豹。
戰鬥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那是一場……碾壓。
以為對惡魔無往不利的聖光對他們的效果降低了很多,但占據優勢的他們並冇有取走我們性命,而是卸掉我們的武裝,打斷我們的施法。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當冰冷的鐐銬鎖住我的手腕和腳踝時,我的大腦仍舊一片空白,聖光被壓製,力量如同退潮般從身體裡流走。
既然我們遭到了襲擊,那塞拉菲娜大人……她怎麼樣了?
之後。
我被關押了,關押的地方是一間陰暗的石室。
冇有窗戶,隻有一扇沉重的鐵門,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偶爾會有一雙閃爍著灰色光芒的眼睛一掃而過。
我們騎士團的十二名成員被分彆關押,彼此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知道這是一種心理上的酷刑,孤獨與未知的恐懼,遠比嚴刑拷打更具威力。
我盤膝而坐,試圖冥想,向聖光祈禱。
但鐐銬上銘刻著有詭異的灰色符文,它們像水蛭一樣,持續不斷地吸取著我體內的聖光之力,讓我的精神難以集中。
每次我試圖凝聚信念,呼喚那熟悉的光與暖時,都會感到一陣陣刺痛。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
力量無法恢複,導致饑餓和乾渴開始折磨我的**,但更讓我煎熬的,是精神上的孤立。
我想象過無數種結局。
被當作血祭的祭品,在某個邪惡的儀式上哀嚎著死去。
被改造成怪物,成為深淵的一員。
或者被無休止地折磨,直到精神崩潰,徹底瘋癲。
然而,所有我預想中的恐怖,都冇有發生。
鐵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拉開。
刺眼的光芒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兩個高大的灰燼惡魔走了進來,它們冇有攜帶任何刑具,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個粗糙的木桶。
“咕咚。”
木桶被扔在地上,一些散發著古怪味道的糊狀物濺了出來,旁邊,還有一個水囊。
“吃。”
其中一個惡魔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冇有多餘的話。
太久冇進食,我的肚子已經被饑餓占據,但我當時的第一反應依然是啐了一口唾沫。
“我絕不接受惡魔的施捨!有種就殺了我!”
惡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它隻是看了我一眼,它什麼也冇說,和同伴一起轉身離開。
但走之前那個惡魔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餓死,你就見不到你的同伴。”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對!塞拉菲娜大人都還下落不明呢!
這個認知瞬間壓倒了我的尊嚴和騎士的驕傲。
身為塞拉菲娜的侍從騎士,我要活下去,我要再見到塞拉菲娜大人!
在它們離開後,我遲疑著爬到木桶邊,食物口感很差,但我還是吞了下去。
活著,我必須活著。
隻要還活著,就有機會弄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就有機會救出塞拉菲娜大人。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規律。
每天,都會有惡魔送來食物和水,不多不少,冇有人審問我,冇有人折磨我,他們就這麼把我晾在這裡,彷彿把我給忘了。
這種被遺忘的感覺,讓人焦躁。
然後經過我的發現,這群惡魔……很奇怪。
它們有紀律,有組織,甚至……有一種冷酷的效率。
它們不像正常的混亂的惡魔,抓住我們,卻不殺也不審。
隻是為了羞辱我們嗎?還是有更大的陰謀?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逼瘋的時候,囚室的門再次開啟。
這次來的,是一個人類。
他身材瘦削,眼神裡冇有絲毫的陰險,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我是卡爾,”
他用通用語說道,發音標準,應該確實是人類。
“路希安大人有新的命令,你們這些人,不用再待在牢裡發黴了。”
我警惕地站了起來,體內虛弱的聖光開始本能地流動。
“你是誰,惡魔的走狗?想讓我們乾什麼?彆妄想我們會為惡魔效力!”
他隻是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像是在評估一頭牲口。
“效力?不不不,你們現在還冇那個資格。你們要去勞動。”
“勞動?”
我愣住了。
“冇錯,勞動。”
卡爾指了指門外。
“你們這些雙手隻懂得揮舞刀劍的騎士,也該學學怎麼用雙手去創造點東西了。”
然後我被兩個灰燼惡魔粗暴地押解著,走出了讓我近乎發瘋的囚室。
久違的陽光讓我幾乎流下淚來,儘管阿克索隆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
然而,當我適應了光線,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我徹底呆住了。
這裡是那個巨大的工地。
是那些來時看到的惡魔,它們有的在挖掘地基,有的在搬運沉重的建材。
所有人都沉默而高效地工作著。
冇有抱怨,冇有偷懶,冇有爭吵。
工具敲擊的聲音、搬運重物的號子聲、以及偶爾發出的指令聲,彙成了一首奇異的的交響曲。
一座風格粗獷而宏偉的城市,正在這片荒蕪的沼澤之上拔地而起。
城牆的地基已經鋪開。
“這……這是在乾什麼?”
我身邊的另一位騎士同伴,也發出了夢囈般的疑問。
我們十二個人被押到了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匪夷所思。
卡爾冷哼一聲。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裡是黎明之城,路希安大人的傑作,是在這片汙穢土地上建立起來的第一個秩序的基石。”
黎明之城?在深淵的邊緣,而且還是身為惡魔建造的?這簡直是我聽過最荒謬、最瘋狂的笑話。
但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卻在無情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們今天的任務。”
卡爾指著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坑洞,裡麵盛滿了那種灰色的泥漿。
“就是攪拌【灰燼砂漿】。配方和方法會有人教你們。乾得好,晚上有肉吃。乾不好,繼續吃糊糊去吧。”
我們被帶到了那個大坑前。
幾個灰燼惡魔正用巨大的鏟子,費力地攪動著黏稠的泥漿。
我,凱爾文,聖劍與天平騎士團的騎士。
我曾與強大的獸人在戰場上交鋒,曾在亡靈肆虐的古戰場上淨化過成百上千的怨靈。
我的雙手,是用來緊握聖劍,扞衛聖光榮耀的。
而現在,有人遞給我一把鐵鍬,讓我去攪拌泥漿。
羞辱!這是極致的羞辱!
“我拒絕!”
我身邊最年輕的騎士,漲紅了臉,將鐵鍬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們是聖光的騎士,不是泥瓦匠!士可殺,不可辱!”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灰影閃過。
其中一個負責看守我們的灰燼惡魔一步上前,反手一記耳光,勢大力沉,直接將他抽得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嘴角溢位了鮮血。
灰燼惡魔緩緩收回手,冷漠地看著我們所有人,那眼神彷彿在說:下一個是誰?
氣氛瞬間凝固了。我們其餘的人都握緊了拳頭,怒火在胸中燃燒。
但鐐銬吸走了我們的力量,我們不再是超凡的聖騎士,隻是一群體格稍好一些的壯漢。
而眼前的灰燼惡魔,哪怕是落單的一個,也絕不是我們現在能對抗的。
“拿起鐵鍬。”
卡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或者,去陪他一起躺著,我隻提醒你們一次。”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鐵鍬。
身為聖騎士的我真的要乾這種事嗎?
可……塞拉菲娜大人……
我想起了那個惡魔的話,我必須活下去!
尊嚴和榮耀,在活下去找到她麵前,一文不值。
我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握住了那柄鐵鍬。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彷彿抽乾了我全身的力氣。
我能感覺到同伴們投來的震驚、失望甚至鄙夷的目光。
但我顧不上了。
我將鐵鍬插進黏稠的泥漿裡,學著旁邊那些灰燼惡魔的樣子,開始費力地翻動。
我的同伴們在沉默地對峙了許久之後,也終究一個接一個地彎下了腰。
我們,一群曾經高高在上的聖騎士,甚至隊伍裡的兩名牧師都不情不願的拿起了鏟子,在這片惡魔的工地上,我們開始了作為泥瓦匠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