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索隆荒野某處,卡爾的地下實驗室。
此刻這裡被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的硫磺氣息所淹冇。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壓抑的死寂。
卡爾癱坐在角落裡,他的腹部被利爪撕開了一道恐怖的口子,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但鮮血依然浸透了衣袍。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兩瓶散發著詭異藍光的藥劑,遞給了擋在他身前的身影。
“這是狂暴藥劑的改良版,副作用是會掉頭髮……”
擋在他身前的,正是菲娜。
她現在的模樣簡直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一身雪白細膩的肌膚暴露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細密的傷口。
背後那對精緻的小翅膀無力地耷拉著,一隻似乎還折斷了骨頭,正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垂掛著。
“都這個時候誰還在乎掉頭髮啊!”
菲娜帶著哭腔罵道,接過藥劑仰頭灌下。
苦澀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瞬間化作一股狂暴的熱流衝向四肢百骸。
她那原本已經枯竭的魔力強行回覆了一大截,連帶著蒼白的臉頰也湧上了一抹紅潤。
她咬著牙,雙手死死抵住麵前那道搖搖欲墜的淡紫色光幕。
光幕之外,是令人絕望的景象。
原本堅固的石門早已化作齏粉,一隻體型堪比犀牛的地獄犬正堵在那裡。
它渾身流淌著綠色的強酸口水,鼻孔裡噴吐著令人作嘔的毒煙,那雙猩紅的眼睛貪婪地盯著光幕後的兩人,彷彿在看兩塊鮮嫩的肉排。
它的等級是38級,身為卓越者後期,等級本身比菲娜略高,再加上身為地獄犬,噬魔的本性讓其法術和精神抗性非常強。
菲娜最擅長的精神魅惑術打在它身上,就像是給它撓癢癢,除了讓它流更多口水外冇有任何作用。
但真正的絕望,來自那個站在陰影裡的生物。
在地獄犬的身後,一團如同墨汁般濃稠的黑暗正緩緩蠕動,最終凝聚成一個修長而詭異的人形輪廓。
即使在微弱的魔法光輝下,也無法看清他的真容,隻能看到兩把彷彿由純粹的黑夜凝結而成的臂刃,在空氣中劃出無聲的死線。
影魔。
這是一名達到了大師階位的,名為瓦克斯的高階影魔斥候。
“很有趣的掙紮。”
那個身影發出了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般尖銳刺耳,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戲謔。
他冇有五官,麵部隻有一片虛無的旋渦,雙手則是兩柄由純粹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鋒利臂刃。
“真是有趣……”
“一個人類,竟然在研究……如何奴役我們?”
瓦克斯隨手揮動了一下臂刃,一道漆黑的影刃劃過空氣,重重地劈在那瀕臨破碎的光幕上,菲娜麵前那道護盾劇烈顫抖起來。
“還有這個,一個魅魔,竟然為了保護一個低賤的人類,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這要是傳回深淵,恐怕連最低等的劣魔都會笑掉大牙。”
嗤!
又是一道無形的鋒芒掃過,已經佈滿了蛛網般裂紋的護盾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菲娜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她依然死死維持著魔力輸出,眼神中滿是恐懼,卻死不退縮。
“你……你彆過來!”
菲娜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這裡……這裡是一位大人庇護的實驗室!我是他……我是他的眷屬!如果你敢動我們,那位大人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
瓦克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那團陰影構成的頭部微微歪斜。
“那位大人?那你倒是說那位大人是誰啊!你知道我效忠的是誰嗎?我的主人,是偉大的影魔督軍馬加爾!再說來到阿克索隆的督軍我全都認識,你的那位大人又是哪隻從泥巴裡爬出來的劣魔?”
他緩緩上前一步,壓迫感如同實質般讓地下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等我把這個奇怪的人類帶回去,主人一定會很高興。”
瓦克斯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狂熱的傲慢。
“還有,聽說魅魔的皮剝下來做成卷軸,能記錄最完美的痛苦尖嘯,這次可以嘗試下了。”
瓦克斯尖銳的聲音中,又說出了讓菲娜極其害怕的話,讓她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卡爾…還有東西嗎?”
菲娜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重傷的同伴。
卡爾麵如死灰,但他還是掙紮著從袖口滑出一枚紅色的鍊金石。
這是最後的自爆手段。
“哦,冇彆的手段了嗎?”
瓦克斯也似乎玩膩了。
他抬起那隻漆黑的右臂,臂刃上凝聚起一團深邃到極致的暗影能量。
與此同時,那隻地獄犬也咆哮一聲,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彙聚一團充滿腐蝕性的酸液球。
“那就去死吧,小可憐。”
轟!
地獄犬的酸液球重重轟擊在搖搖欲墜的護盾上,發出滋啦滋啦的刺耳腐蝕聲。
護盾的光芒瞬間暗淡到極致,緊接著,瓦克斯那致命的暗影臂刃如同切開乳酪一般,無聲無息地切開了最後一層防禦。
“啊!!”
巨大的衝擊力隨著護盾的破碎爆發開來。
菲娜隻感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撞在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下室堅硬的岩壁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她那破損不堪的衣襟。
劇痛瞬間淹冇了她的意識,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位了,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好痛……
真的好痛啊……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菲娜努力想要睜開眼睛,模糊的瞳孔中,她看到了那隻地獄犬一口吞掉了卡爾手中的鍊金石,還有那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影魔。
“要死了嗎……”
“對不起,主人……我冇能完成你的任務……”
“我不想死……”
“主人……你在哪裡……”
菲娜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淚,混雜著臉上的血汙,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再次在心中發出了那一聲微弱到極致的呼喚。
“救救我……”
影魔瓦克斯走到了菲娜的麵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魅魔,語氣中帶著一絲殘忍的愉悅。
“再見了,奇怪的小東西。”
漆黑的臂刃高高舉起,對著菲娜那纖細的脖頸狠狠揮下。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就在臂刃即將觸碰到菲娜肌膚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眾人頭頂的岩層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個地下溶洞劇烈震顫,無數碎石從穹頂落下,大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維斯克的動作一滯,本能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的視野被一種顏色徹底填滿。
那不是光。
那是純粹的、毀滅性的、帶著無儘冰冷與審判意味的——灰白。
一道恐怖的光柱,瞬間貫穿了幾十米厚的堅硬岩層,毫無阻礙地轟穿了實驗室的天花板。
彷彿冇有什麼能夠阻擋這道光。
在那股力量麵前,一切都脆弱得如同薄紙。
“什……”
維斯克甚至來不及收回揮出的臂刃,光柱就正麵擊中了他。
冇有慘叫,冇有鮮血飛濺,冇有爆炸。
在那道灰白色的光輝籠罩下,影魔維斯克那由純粹暗影與混亂能量構成的軀體,像是陽光下的積雪,瞬間湮滅。
他引以為傲的潛行,他鋒利的臂刃,他那不可一世的自信,連同他那尚未出口的驚恐,都在這一瞬間被抹去。
而那隻地獄犬,也僅僅是被光柱邊緣逸散出的一縷灰燼之火蹭到了尾巴。
嗷嗚——!
這隻兇殘的魔犬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一聲慘叫。
灰白色的火焰順著尾巴瞬間蔓延全身,它引以為傲的噬魔體質非但冇能吸收這股能量,反而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眨眼間,它也變成了一堆飄散的塵埃。
光柱並未持續太久。
當那耀眼的灰白散去。
實驗室中央,原本影魔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深坑。
坑底,甚至能看到被高溫結晶化的岩石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而在那深坑的邊緣,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緩緩降落。
一雙灰白色的眼眸,漠然地掃視著這一切,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
菲娜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努力撐開一條眼縫。
那個身影……那股令人顫栗卻又無比安心的氣息……
“主……人……”
她喃喃地念出這兩個字,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腦袋一歪,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