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來的搭檔------------------------------------------，我是被一連串微信提示音震醒的。，我摸過手機一看，全是馬主管發來的。：遠誠的底稿記得上傳公共盤，彆忘。：九點半準時到星娛互媒，彆遲到，甲方是重點客戶。：新人溫晚今天第一次下專案，你多帶一帶，態度認真點。，附帶一個死亡微笑表情：好好表現。，趴在床上半天冇動。。，加班費冇見過一次，評優冇我的份，背鍋永遠衝第一。，翻譯過來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它過。，翻譯過來就是……，責任你多擔，出了事你先頂。，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出租屋狹小又安靜，窗外已經亮透，馬路上傳來車流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對彆人來說是上班，對我來說，是繼續當耗材，順便還要警惕這個世界會不會再因為哪筆破賬卡幀。
洗漱的時候，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
眼下烏青依舊明顯，臉色算不上好，頭髮亂糟糟的，唯一還算精神的，大概就是一雙眼睛。
自從昨晚覺醒之後，我總覺得自己看東西比以前清楚了一點，像是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濾鏡，能輕易捕捉到那些細微的、不對勁的地方。
我甩了甩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先上班，去見新人，把今天應付過去。
至於那些會飄會動的現實BUG，走一步看一步吧。
簡單套了件深色外套，抓了桌上半塊麪包，我匆匆出門擠地鐵。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罐頭，人貼著人，呼吸都不太順暢。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麻木，和我一模一樣，都是被生活推著往前走的打工人。
我靠在扶手上，閉著眼養神，腦子裡卻反覆回放昨晚周伯說的話。
賬不平，人心難平；賬造假，現實崩塌。
這話越想越讓人心裡發沉。
如果一座城市裡，大量公司都在做假賬、造流水、虛增收入，那現實會變成什麼樣？
會不會某一天，整個世界直接卡成PPT？
我不敢往下想。
2
九點二十，我到達星娛互媒所在的文創園。
這地方和我們事務所那種沉悶的寫字樓完全不一樣，裝修新潮，顏色鮮亮，到處都是網紅打卡點，進進出出的不是打扮精緻的主播，就是穿著時尚的運營，一眼看過去全是年輕麵孔，熱鬨得不像話。
和我身上這套沉悶的正裝比起來，我顯得格格不入，像個誤入片場的路人。
剛進門，前台就笑著迎了上來：“您好，是蘇審計吧？王經理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我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走廊兩側掛滿了主播的寫真海報，一個個妝容精緻，笑容亮眼。每隔幾米就是一個半開放的直播間，音樂聲、喊麥聲、互動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腦殼都有點發懵。
“家人們衝！今天破價”
“這個價格隻有今天纔有！”
“123重新整理去拍！”
聲音此起彼伏，熱鬨得像菜市場。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同樣是上班，彆人靠臉靠嘴，月入五位數起步。我靠表靠賬，加班加到死，到手連一半都不一定有。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報表上的差額還離譜。
會議室已經佈置好了，長桌上擺著一疊疊整齊的資料，報表裝訂精美，封麵燙著logo，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財務經理王茹坐在對麵，職業裝乾練，妝容得體，看見我就立刻站起身，伸手笑道：“蘇審計是吧，辛苦你跑一趟，我們這邊資料都準備好了。”
我伸手簡單握了一下：“麻煩了。”
嘴上客氣，我心裡已經開始警惕。
越是這種看起來完美無缺的賬，越容易藏貓膩。
昨晚周伯那句“星娛互媒亂得很”還在我耳邊打轉，再加上馬主管特意叮囑“彆較真”，幾乎是明著告訴我
這裡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
我拉開椅子坐下，剛想翻開報表，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安靜柔和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請問……是蘇嶼嗎？我是溫晚。”
3
我下意識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生。
穿著簡單乾淨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她抱著筆記本和筆，身形偏瘦，看起來有點拘謹，卻不顯怯懦，眼神乾淨又清亮。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髮梢上，整個人顯得很柔和。
我愣了半秒，才站起身：“嗯，我是蘇嶼。”
“馬主管讓我跟你一起做這個專案。”她聲音輕輕的，有點怕生，卻很有禮貌，“我第一次出來，你多教教我。”
“冇事，一起看。”我把旁邊的椅子拉開一點，“坐吧，這家賬有點複雜，你跟著看就行。”
溫晚點點頭，輕輕坐下，動作很輕，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
她一坐下來，就很認真地翻開資料，睫毛垂下來，側臉線條乾淨柔和。會議室原本吵鬨的背景音，好像都因為她的到來，安靜了幾分。
我莫名有點不自在，飛快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報表。
指尖剛碰到封麵，我心裡就咯噔一下。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我不動聲色地翻開第一頁。
在彆人眼裡，這是一份堪稱完美的財報。營收連年暴漲，利潤率穩定，成本合理，現金流健康，挑不出半點明顯毛病。
典型的，拿來對外吹噓、吸引投資的漂亮報表。
可在我眼裡，一切都變了樣子。
報表上方的空氣，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透明的光暈。數字不是靜止的，而是在輕輕浮動，尤其是營業收入那一列，像是在呼吸一樣，一會兒微微漲一點，一會兒又悄悄縮回去。
更離譜的是，半空中時不時飄過一兩張半透明的紙幣虛影，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我眼角餘光掃過直播間方向，赫然看見——剛纔在門口接待我們的那個前台女生，一邊站在門口，一邊同時出現在直播間的鏡頭裡。
同一個人，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現實直接分身了。
我表麵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罵開了。
馬主管還跟我說賬很規範。
規範個鬼。
假賬都快把現實撐得裂開了，再規範下去，這棟樓都要被虛影帶塌。
4
“蘇審計，有什麼問題嗎？”王茹看我一直盯著報表，笑容微微僵硬了一點。
“冇有。”我合上一頁，淡淡開口，“就是做得挺工整。”
溫晚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忽然小聲開口：“可是……這裡的流水，好像有點奇怪。”
我一愣，看向她。
她指著其中一筆銀行回款，聲音依舊不大，卻很清晰：“這筆錢進來又出去，來迴轉了三次，像是故意做大流水。”
王茹臉色微變：“可能是正常往來，業務上的操作。”
溫晚冇再反駁，隻是輕輕低下頭，繼續翻資料，隻是耳朵微微有點泛紅，像是有點緊張。
我心裡卻微微一動。
她一個剛入職的新人，第一天上專案，居然能一眼看出這種刻意倒賬的痕跡。
這已經不隻是細心了。
我壓低聲音，湊過去一點，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有冇有覺得，這裡空氣有點不對勁？”
溫晚猛地抬頭，眼睛微微睜大，小聲問：“你也看見了？”
“看見什麼？”
“就……飄在半空中的，像錢一樣的影子。”她聲音發緊，有點慌，卻又強裝鎮定，“還有……剛纔那個人，好像同時在兩個地方。”
我心臟輕輕一跳。
她真的也能看見。
不是我瘋了，不是熬夜產生的幻覺，是真的有人和我一樣，能看見這些由假賬引發的現實BUG。
周伯說她眼睛乾淨，原來不是隨便說說。
“我也是昨天才發現自己能看見這些。”我聲音放得更輕，“賬越假，這些虛影就越重。這家公司，虛增收入很嚴重。”
溫晚輕輕咬了下下唇，小聲說：“可是馬主管說……彆太較真。”
她慌的時候，眼神軟軟的，像一隻怕被嚇到的小貓。
我心頭莫名一軟，下意識放穩語氣：“冇事，有我在，你跟著記錄就行，真出什麼問題，我來擔。”
溫晚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多了一點安心，輕輕“嗯”了一聲，耳根悄悄泛紅。
她低下頭，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筆尖微微頓了頓。
我移開目光，繼續翻看合同，心跳卻有點不受控製地快了半拍。
原來和彆人一起保守同一個秘密，是這種感覺。
不再是一個人麵對荒誕的世界，不再是一個人懷疑人生。
這種有人並肩的感覺，居然……還不錯。
5
我們倆配合得很默契。
我負責抓大方向，覈對收入邏輯、覈查合同真實性；溫晚負責盯細節，找流水異常、對主播工時和收益匹配度。
她比我想象中厲害得多。
很多老員工都容易忽略的細小異常，她一眼就能揪出來。哪筆訂單冇有物流資訊，哪筆收入冇有對應主播直播記錄，哪筆費用明顯不合理，她全都一一標記出來。
越查，王茹的臉色越難看。
空中的虛影也越來越淡，像是在被一點點戳破。
就在氣氛越來越緊繃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敲響。
這一次，敲門聲清晰、沉穩，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場。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你好，稅務局稽查，麻煩配合檢查近一年的收入、申報及開票情況。”
我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生，穿著簡單的淺灰襯衫，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清冷疏離，表情冇什麼起伏，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在他出現的一瞬間，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中飄著的錢影猛地一縮，幾乎瞬間消失。
跳動的數字徹底穩定。
直播間那邊分身的人影，也淡淡隱去了一個。
所有的現實BUG，像是遇到了天敵，自動收斂。
王茹的臉色徹底白了。
男生走進來，目光先掃過桌上的資料，然後落在我和溫晚身上，最後定格在我臉上，微微一頷首。
“沈辭，稅務局。”
我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蘇嶼，審計。”
“我知道。”沈辭收回手，目光淡淡掃過空氣，語氣平靜無波，“你們也看得見，對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沈辭看向王茹，語氣恢複公事公辦的冷淡：“資料不用藏了，全部拿出來。真賬假賬，我一查就知道。”
王茹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看了看身邊的溫晚，又看了看眼前的沈辭，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前一天還在為一塊錢崩潰。
今天就集齊了能看見現實BUG的人，在一家網紅公司，聯手拆穿一整套假賬。
我的人生，好像真的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6
接下來的時間，會議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翻紙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沈辭的專業能力強得嚇人。
他不慌不忙，從增值稅申報表，到開票係統，再到銀行流水，一層層抽絲剝繭，每一筆異常都抓得精準又狠辣。根本不需要我多說，他自己就能把對方的造假邏輯完整扒出來。
我和溫晚在一旁配合，把審計發現的問題一一對應補上。
溫晚雖然有點緊張，但手上動作一點不慢，整理資料、記錄疑點、覈對數字，有條不紊。偶爾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她會輕輕碰一下我的胳膊，小聲問我意見。
她碰過來的時候，指尖很輕，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我心跳總會莫名漏一拍。
我偏過頭跟她解釋的時候，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很乾淨的氣息，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一上午下來，我們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連眼神交流都多了起來。有時候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王茹從一開始的強裝鎮定，到後來的臉色發白，最後徹底放棄抵抗，癱坐在椅子上。
造假的事實清清楚楚，根本無從抵賴。
虛增收入、刷單造流水、違規確認收益、少申報稅款……問題一抓一大把。
空中的虛影徹底消失，跳動的數字完全穩定，重複出現的人影再也冇有出現過。
被假賬攪得亂七八糟的現實，終於一點點拉回正軌。
“後續會有專人對接整改、補稅和罰款。”沈辭合上資料，語氣平淡，“按規定流程走，配合到位，可以從輕處理。”
王茹有氣無力地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們配合。”
一場看似麻煩重重的專案，就這麼在稅務局的突襲之下，快速落下帷幕。
7
離開星娛互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太陽正好，風也溫和，文創園裡綠樹成蔭，和裡麵吵雜浮誇的氛圍比起來，外麵舒服多了。
沈辭跟我們一起走出來，走了一段路後，看向我：“你是剛覺醒？”
“嗯，昨天晚上才發現。”
“正常。”沈辭語氣冇什麼波瀾，“年報季假賬集中爆發，容易觸發體質。以後遇到搞不定的，可以聯絡我。”
他掏出手機，和我互加了好友，備註乾淨利落——沈辭。
“我還有下一家要查，先走了。”他點點頭，轉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自帶一種高冷打工人的疏離感。
看著他離開，我才鬆了口氣。
這位稅務局的大佬，氣場是真的強。
“他好厲害啊。”溫晚在旁邊小聲感歎。
“確實厲害。”我笑了笑，“有他在，省了不少事。”
溫晚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輕輕說：“今天……謝謝你。不然我一個人，肯定慌得不知道怎麼辦。”
“冇事，本來就是我帶你。”我看著她，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而且你也很厲害，比很多新人強多了。”
溫晚臉頰微微一紅，低下頭，小聲說：“我隻是……對奇怪的東西比較敏感。”
她說的奇怪的東西，自然是那些現實BUG。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尖，陽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以後如果每次專案，都能和她一起，好像也不錯。
加班好像都冇那麼可怕了。
8
我們一起走向地鐵站，一路上冇怎麼說話，卻並不覺得尷尬。
反而有一種安靜又舒服的默契。
快到地鐵口的時候，我手機響了，是馬主管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馬主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蘇嶼，星娛互媒那邊怎麼回事？稅局怎麼突然去稽查了？客戶投訴到我這裡來了！”
“賬有問題，稅局稽查是正常流程。”我語氣平靜，“我們隻是正常執行審計程式。”
“我跟你說過彆較真！”馬主管聲音拔高，“你是不是非要惹事？”
“審計要對報告負責，不能睜著眼睛出無問題報告。”我頓了頓，“責任我來承擔。”
旁邊的溫晚聽見這話，抬頭擔憂地看著我，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搖了搖頭，示意我彆硬碰硬。
她手心微微出汗，看得出來是真的在為我擔心。
我心頭一暖，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冇事。
電話那頭馬主管罵了幾句，最後狠狠甩下一句“回來再說”，直接掛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無奈笑了笑。
麻煩肯定是少不了了。
“會不會……對你很不好？”溫晚小聲問，眼神裡滿是愧疚，“都怪我，如果我冇看出那些問題……”
“跟你沒關係。”我立刻打斷她，語氣認真，“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查出來。有些底線，不能退。”
更何況，我能看見那些虛影，看見被假賬攪得扭曲的現實，我根本冇辦法假裝看不見。
溫晚看著我，眼睛輕輕亮了一下，像是多了什麼東西。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說：“那……我跟你一起承擔。本來也是我們一起查的。”
陽光落在她臉上，風輕輕吹過她的髮梢。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就算被組長罵，就算要背鍋，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至少，我不是一個人。
9
地鐵緩緩駛來，車門開啟。
我們一起上車，車廂裡依舊人擠人。
我下意識往內側站了站，把溫晚護在裡麵，避開擁擠的人流。
溫晚抬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隻是悄悄往我身邊靠了靠，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心跳輕輕快了幾分，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這座城市依舊喧囂，依舊有無數假賬在暗流湧動，依舊有無數現實在悄悄扭曲。
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獨自麵對。
我有了一個可以並肩的人。
有了一個同樣能看見世界BUG的搭檔。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站著的溫晚。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也悄悄抬頭，對上我的視線，飛快又笑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耳朵紅得明顯。
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好像……接下來的日子，也冇那麼難熬。
甚至，還有一點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