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像一道驚雷,瞬間劃破了李家屯清晨的寧靜,響徹了整個屯子。
“什麽聲音?”
“不知道啊!聽著怪瘮人的!”
“我怎麽感覺像誰家的親人去世了一樣。”
“不對!我聽聲音好像是從牛棚那邊傳過來的。”
“牛棚?那一家人又搞什麽幺蛾子了?”
“走,過去看看。”
“等等我!”
早上的一聲尖叫,讓李家屯的人紛紛走出家門,三五成群地向牛棚走去。
飯可以晚吃,覺可以晚睡,但這熱鬧,是必須得看的!
王桂華的也不例外,正炒著菜的她,拿著鏟子就出門了。
蘇暮魚和李春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
“嫂子,現在咋辦?”
李春玲弱弱地問道。
“你燒火吧,我來炒菜。”
蘇暮魚一邊洗手一邊說道。
“不是炒菜的問題,是咱媽把炒菜的鏟子拿走了。”
“啊?那我用勺子炒吧。”
蘇暮魚愣了一下,拿著勺子開始炒菜做飯。
另一邊,牛棚附近。
賀潔像瘋了一樣,頭發散亂,衣衫不整,一邊在雪地裏跌跌撞撞地跑著,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人呢?人都去哪了?!”
“她這是怎麽了?”“不知道啊,看著瘋瘋癲癲的。”
“她這是在找誰呢?”
看著賀潔這副失魂落魄、歇斯底裏的樣子,圍在外麵看熱鬧的村民們紛紛停下腳步,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人呢?你們誰見到韓龍翔的父母了?”
賀潔抓著一人村民著急地問道。
“沒...沒有啊!”
那位村民慌張地說道。
“啊!該死的老婆紫,別讓我找到你們!我要迴城裏!”
賀潔像瘋了一樣,又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嘴裏不停地咒罵著。
“韓龍翔的父母不見了?”
“我擦!那對老東西該不會跑路了吧?”
“還真有可能!不然賀潔怎麽會這樣?”
“他們兒子呢?”
“我剛剛去牛棚看了看,那個韓龍翔還在牛棚躺著呢。”
“這是什麽神仙的父母啊,兒子都不要了?”
“真是活就見啊!”
“我就說那兩個人不是什麽好人吧!”
“隊長,那個賀潔跑出去屯子了!”
“不用管她,愛跑哪,最好永遠別迴來。”
李革命一臉嫌棄的說道。
要不是公社安排的任務,他實在是不想讓賀潔他們留在屯裏。
另外一邊,賀潔沿著冰雪道路,一邊走著一邊罵著:“該死的老妖婆!你們別想丟下我!我要迴城裏!”
“哎呦!”
腳下一滑,賀潔重重地摔在了雪地裏,渾身冰涼,疼得她齜牙咧嘴。
即便是這樣,她已經沒有放棄,爬起來,繼續向公社走去。
與此同時,盧紅霞和韓大軍縮在車站門口靜靜地等待著。
“什麽時候開門呀?”
“快了,八點鍾就開門了。”
“這該死的地方,以後再也不來了!”
“可憐我的兒子呀!”
盧紅霞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不捨和心疼。
“別可憐他了,你還真打算把他接迴去伺候一輩子?”
“我?”
韓大軍沒好氣地說道
盧紅霞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如果韓龍翔是正常的,健康的,接迴去也就接迴去了,可是現在他已經癱瘓了,接迴去就是個累贅,要伺候他一輩子,就算他們不介意,家裏那幾個兒子能同意嗎?
都是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盧紅霞他們要是敢伺候韓龍翔一輩子,他那些兄弟,敢把他們的心髒挖出來賣了。
更何況,賀潔那個女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再說了,他們可不是城裏的人,韓大軍更不是紡織廠的廠長,充其量隻是一個臨時工。
要是把賀潔帶迴去,那他們家肯定雞飛狗跳的,永無寧日!
與其讓家裏以後不得安生,還不如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正如韓大軍的那句,他有五個兒子呢,少一個也就少一個了,無所謂了!
“走了,可以買票了。”
看著買票的視窗開門,韓大軍對著盧紅霞說道。
“恩!”
盧紅霞應了一聲,趕緊去買票。
買了票,坐上車,等車啟動之後,兩人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大軍,你看那個是不是龍翔媳婦兒?”
透過車窗,盧紅霞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連忙拉著韓大軍說道。
“是她!她...她怎麽跑過來了?”
韓大軍慌的一批,結結巴巴地說道。
“現在怎麽辦?”
盧紅霞也慌了,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她好像朝我們看過來了!”
“啊?低頭!趕緊藏起來!”
盧紅霞叫了一聲,拉著韓大軍連忙藏到車座下麵。
另一邊,賀潔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猛地抬起頭,朝著汽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她什麽也沒看到,隻能看到一輛緩緩遠去的汽車,她咬了咬牙,又轉身朝著車站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同誌,你們怎麽了?”
客車上,售票員聽到盧紅霞的叫聲,連忙問道。
“東...東西掉了,我...我撿一下。”
趴在車座下麵的盧紅霞的磕磕巴巴地說道。
“用幫忙不?”
“不用!不用!”
“行吧,撿起來之後趕緊坐好,不然很危險的。”
“好的!”
過了半個小時,盧紅霞他們纔敢坐起來,額頭的汗水啪啪地往下滴,在這寒冷的冬天,他們的衣服已經濕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不過此時已經離開了紅星公社,他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與此同時,賀潔正在車站鬧著呢。
資本家,黑五類,沒有介紹信,還想坐車,怎麽可能!
“你們讓我進去!”
“同誌,沒有車票不能進去!”
“啊!該死的婆娘!我知道你們在裏麵,你們別想丟下我!”
“沒天理啊!我被你們兒子糟蹋了,你們竟然想撇下我,你們不得好死!”
“我要去公安告你們,讓你們兒子吃槍子!”
“嗚嗚...我要迴城啊!”
賀潔坐在車裏外麵,哭著,喊著,罵著,引起不少人圍觀。
車站工作人員沒辦法,隻好報了公安。
看到公安過來,賀潔更加東西,把韓龍翔一家說得十惡不赦。
公安看到賀潔的樣子,身形消瘦,衣裳單薄,更重要的是她下麵的褲子上都是血,覺得事情嚴重。
連忙給她送到衛生院,結果發現她是流產了。
賀潔流產的訊息,讓公安部門高度重視,他們立刻派人前往李家屯,想要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瞭解不知道,一瞭解才發現,賀潔是資本家的小姐,韓龍翔還是偷盜賊,而且已經癱瘓,就算把他槍斃也浪費子彈,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賀潔,自從知道她是資本家的小姐,衛生院直接就把她趕了出來。
一個資本家的小姐,也配用人民的醫院來治療?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