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李青山輕輕叩響了供銷社主任辦公室的門。
“進來。”
屋裏傳來一聲沉穩的迴應。
李青山推門而入,隻見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眉眼清正,隻是頭發有些稀疏,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緒。
這人就是供銷社的趙主任,趙永波。
趙永波抬眼打量著他,見他年紀不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身上還帶著些許雪沫子,眼神卻沉穩得很,沒有半分侷促緊張。
“趙主任你好,我叫李青山,李家屯的。”
李青山主動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聽梁紅妮說你是她親戚?”
趙永波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淡淡問道
“呃,是,他媽是我表姨。”
李青山沒有否認,簡單地解釋道。
“原則上供銷社現在是不收購野兔的,既然你說小梁家的親戚,這次就算了,不過野兔畢竟常見,我們收購價不高,一隻也就兩塊三,而且最少要二十隻,少了我們不收。”
趙永波平淡地說道。
這個價格,其實已經比國營飯店低得多,賈興奮給李青山的價格可是兩塊八一隻呢。
“趙主任這次給您添麻煩了,要不是這樣,一隻兩塊,也好算賬。”
李青山臉上露出歉意,主動說道。
“恩?”
趙永波聞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這年頭,誰不想多賺兩個錢?主動降價的,他還是頭一迴見。
“不用,就量兩快三吧,我們供銷社,也不是為難人民群眾的地方。”
趙永波擺擺手說道。
“是這樣的趙主任,這些野兔看著個頭不小,其實肉不算多,賣兩塊三,我心裏過意不去,就按兩塊算吧,我心裏踏實。”
李青山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遞過去。
趙永波看著李青山一眼,心裏多少有些詫異,然後漫不經心地接過香煙,然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來,你去找小梁,讓她領你去後院找收購部負責人吧。”
“謝謝趙主任。”
李青山感謝的時候,不經意把那包烏金香煙放在趙永波的桌子上。
“去吧。”
趙永波擺擺手說道。
“好的。”
李青山應了一聲,離開趙永波的辦公室。
“等等,這是你的煙吧?”
就在李青山剛要開門的時候,趙永波突然說道。
“趙主任,我不會抽煙。”
李青山露著他兩排大白牙說道。
“恩?”
趙永波再次愣住了。
他倒不是在乎這包煙,金烏煙雖然不便宜,卻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他詫異的是李青山的做法,送禮送得不著痕跡,還透著一股子真誠,不像那些鑽營取巧的人。
“趙主任要是沒別的事,我先過去了。”
李青山說了一句,確定趙永波沒有其他安排,便開門離開他的辦公室。
“梁紅妮這個親戚可以呀。”
趙永波看著自己手中的香煙,喃喃自語。
另外一邊,李青山賣完了野兔,來著物資向李家屯走去。
而供銷社收購部負責人拎著一隻野兔來到趙永波的辦公室:“主任,這次的野兔真肥呀,社裏的同誌們都瞅見了,一個個都想要,您看這事?”
“都是這麽肥的嗎?”
趙永波看著地上那隻野兔,有些意外問道。
“是呀!主任沒看嗎?”
收購部負責人詫異地問道。
“既然社裏麵的人想要,那就安內部價來吧。”
趙永波沒有迴答收購部負責人的問題,淡淡地說道。
“好嘞。”
負責人喜滋滋地應了,臨走前,還不忘把那隻野兔留在了辦公室的角落。
“李家屯?李青山?”
等收購部負責人走後,趙永波又唸叨兩家,然後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日頭偏西的時候,李青山才趕迴李家屯。
晚飯過後,他牽著蘇暮魚的手,迴了兩人的小屋子。
“送你一個東西。”
李青山神秘兮兮地說道。
“送我東西?”
蘇暮魚詫異地看著李青山。
“先看看,喜不喜歡?”
李青山笑著從炕頭拿出的布包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
一本封麵印著紅楓的硬殼筆記本,一支鋥亮的鋼筆,還有幾本是舊的散文集,故事書。
“這是?”
蘇暮魚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筆記本光滑的封麵,指尖微微發顫。
她喜歡看書,喜歡寫字,這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愛好。
可自從下放以來,別說紙筆,就連一本像樣的書都難找。
“你不是看書和寫作嗎,以後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書,寫寫文章,一來可以打發時間,二來可以給報社投稿,掙些稿費。”
自從知道了她的愛好,李青山就記在了心裏,今天去供銷社,特意繞到書店,挑了這些東西。
“這些太過貴了吧?”
蘇暮魚摩挲著鋼筆,眼眶微微泛紅。
若是從前,這些東西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現在,她和李青山還沒分家,李青山打獵賣的錢,大多都交給了王桂華,他們手裏能有幾個閑錢?
“不貴,一隻野兔而已,我還等著你成為大作家,拿著稿費養我呢。”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我...我算什麽作家啊?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蘇暮魚摸著筆記本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沒有打趣你,任何大作家都算不是天生的,都是從愛好開始,我覺得你可以的,就算不成功也沒關係,這不是還有我的嗎?”
李青山扶著蘇暮魚的肩膀,眼神堅定地說道。
“我...”
看著李青山堅定的眼神,蘇暮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我和你說說,其實你可以寫一些關於大興安嶺的風景,比如林海雪原,或者寫些長篇小說,頭三章你可以先設定懸念,再講故事,其中劇情還要反轉,比如....”
李青山拉著蘇暮魚講述未來幾十年小說的套路,比如追妻火葬場,裝逼打臉等等。
“你...你也會寫文章嗎?”
蘇暮魚震驚地看著他,這些情節,也太新奇了吧?
“我哪會寫文章呀,我隻是喜歡看故事書,你要是發表了,我肯定第一個看。”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可是我...”
蘇暮魚還是有些當下,畢竟她的成分是黑五類,萬一投稿成功,發表還是個問題。
“沒什麽好擔心的,成不成功無所謂,就當練手了,再說了,每個作家都是有筆名的,你可以起個筆名就行了啦。”
李青山再次勸說道。
“這個...好吧。”
蘇暮魚想了一下,點頭應道。
李青山對她這麽好,她也不能拉後腿,萬一發表了,能掙到稿費,也能貼補家用,不能讓婆婆覺得她很沒用。
“這就對了,來,告訴我,第一篇想寫什麽?”
李青山笑著問道。
“我...我還不知道呢。”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蘇暮魚一點腦子裏一點想法都沒有。
“沒關係,迴頭慢慢想,我們幹正事吧。”
“幹什麽事?”
“你說呢?”
“我...”
李青山低頭,在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蘇暮魚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李青山就喜歡她這副模樣,明明已經是夫妻,卻還像個小姑娘似的容易害羞。
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兒,真是人生無憾!
窗外,冰雪覆蓋,寒風呼嘯,寒意凜然;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一夜翻雲覆雨,顛鸞倒鳳...
翌日一大早,李青山拖著一些物資前往大山神秘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