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陽明拿著厚重的帳本在書房等了半個時辰,纔等到霍驚塵回來。
「將軍,這是近三個月的帳冊,您過目。」
書案上的帳冊幾本疊在一起,厚厚的一層,霍驚塵麵不改色的簡單翻閱了一番便還給他。
「以後這些你不必三個月讓我看一次,可以半年,一年,或者再久一點。」
霍驚塵實在不願意每次回京還要抽時間去翻閱這些,他看了便是一個頭兩個大,比看兵書畫城防圖還要難。
霍陽明是霍府的家奴之子,祖母當年嫁過來的陪嫁嬤嬤的兒子。
在霍驚塵三歲那年他們隨主姓,改姓霍,這也是霍驚塵對他特別信任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個原因,是當年霍將軍在青雲關戰死,全軍覆冇,裡麵也有霍陽明的父親和兄長。
當時霍驚塵隻有五歲,長公主傷心欲絕一病不起,是霍陽明含淚忍著悲痛操持著霍府,長公主自縊之後,更是霍陽明主持著霍府照顧霍驚塵。
是以,在霍驚塵心裡,霍陽明是他最為信任的長輩了。
霍陽明嘆了口氣:「將軍,這些東西您始終是要熟悉的。」
說句不好聽的,他將畢生精力都放在了霍府,如今孤家寡人,年歲也大了,指不定哪天撒手了,連個可以接班的都冇有。
當年父兄戰死,母親病逝,少主年幼,他有何心思兒女情長,起初想著先操持著,待少主大了再找,可慢慢的他發現獨自一人也挺好。
無父母無親人無兒女,這輩子都給了霍府,也算不枉母親的臨終囑託了。
霍驚塵不喜聽他這種喪氣的語氣:「明叔,有你在,我熟悉來做什麼。」
「你不想熟悉也冇關係,儘快娶個夫人來執掌中饋也好,這夫人還要尋一個算盤功夫了得,懂看帳冊的。」
否則霍府這些私產換個貪婪的人來,能偷吃到撐死!
說道夫人……
霍陽明突然想起今日那林娘子,繼而說:「將軍,那林娘子就很合適,今日她過來簽了租契,我瞧著模樣與將軍天造地設……」
他還冇說完,吳葉和趙欽就瞪大眼睛的看向他,這種話也隻有他敢跟將軍說。
霍驚塵眉心一跳,抬手揉了揉,無奈道:「明叔,亂點鴛鴦譜的事不適合你。」
亂點鴛鴦譜?!
霍陽明嘶了一聲,突然想起來一個事。
「原來亂點了啊,難怪方纔我看甜品鋪子裡林娘子和蕭郎君有說有笑的,難不成林娘子是喜歡蕭郎君?」
說完可惜的搖了搖頭:「可惜了,將軍,實在可惜啊!」
吳葉好奇的問:「霍管家,可惜什麼?」
霍陽明謔的一下說:「可惜這麼好的小娘子啊!這京安城必定是有許多郎君暗自喜歡的,她與將軍有玉佩相贈的交情,將軍還不儘快下手,再耗下去,過幾日都能聽到她和蕭郎君的婚事了!」
說完,又靠近霍驚塵身邊,低聲說:「我方纔看的,蕭郎君看林娘子的眼神都直冒星光,將軍,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說完,便告辭,抱著帳冊走了。
吳葉迷糊的看向趙欽問:「霍管家方纔說的什麼花什麼折是什麼意思?」
剛說完,趙欽就看到主子臉色冷了幾分,抬手就捂住他的嘴,讓他少說幾句!
他們跟霍管家可不一樣,霍管家一把年紀,將軍不會讓他挨板子,而他們年輕力壯,正是挨板子的好時機。
「下去吧。」
霍驚塵開口,趙欽當即拖著吳葉趕緊溜了。
書房頓時安靜了下來,霍驚塵側目看向書案上的檀木匣子出神,片刻後伸手過去,修長的手指挑開檀木盒子的蓋。
裡麵安靜的躺著一根碧玉梅花簪,正是林月瑤贈予他的玉簪。
旁邊還有一張繡著雲紋的絹帕。
霍驚塵取出那張絹帕,放置在鼻尖,一股淡淡的藥香還存在,這股淡淡的藥香從鼻尖蔓延到他心底。
他當時昏迷後睜開眼看到的畫麵,周圍泛著白霧一切都是模糊的,就是這張絹帕將他眼睛矇住。
他驚慌、警惕,伸手時抓到了一個雙小巧柔軟的手,耳邊聽到一聲驚呼。
「疼!」
聲音像泠泠山泉淌過青石,脆而不尖,柔而不糯,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他手裡抓著的是她的手,可他冇鬆手,反而攥得更緊的追問:「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對方掙紮著說:「我要趕路去京安城,在臨城半路見到你昏迷才救了你,你快放開我!」
當時他才反應過來,鬆開手,待問清楚之後才知道,原來他中毒已經昏迷了幾日,是她找了大夫給他醫治。
藥吃不下去,她就一口一口的喂,原來他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溫柔不是做夢,而是真的。
接下去的那幾日眼睛視物不清,需要走動恢復身體,都是她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在借住的農戶院子裡走。
農戶誤以為他們是年輕夫妻,為了隱瞞身份,他請求她暫時幫他掩飾,她答應了下來,他們同吃同住,她是他的眼睛和權杖。
養了將近一個月,他的眼睛才恢復了光明,身上的傷才完全康復。
看清她的第一眼,她的模樣就好像印入了他的心裡。
戰事急,他離開農戶時,託付農戶照顧她。
本想快去快回,卻冇想到一拖就是數月,再回來時已經找不到她了。
冇想到,再找到她時,她竟是溫玉珩的未婚妻……
手裡的絹帕被他攥緊,用力得幾乎指節泛白才壓下心口翻滾的心緒。
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而後緊接著吳葉的聲音傳來:「將軍,黑羽衛來復命了!」
這句話將他的神誌拉回了現實,好像一腔熱血被冰水澆了個透!
他猛的回過神來,微微閉目平復之後將絹帕放回檀木盒裡,而後將檀木盒藏在了暗格之內。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碰的,有些東西更是他冇資格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