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皇宮,宮燈照亮了所有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就連宮道兩側都掛滿了喜慶的宮燈。
沈嬌芸帶丫鬟跟在引路公公身後,她今夜特定精心地梳妝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正是在林氏布行新製年衣,也是她最為滿意的一套衣裳,特別是腰間的那朵芙蓉花刺繡,繡工精美絕倫,丫鬟取回來的時候她便愛不釋手。
「小姐,這次太後特意召你前來參加宮宴,是不是因為要見霍將軍呀?」
丫鬟好奇地看著四周,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宮,四周紅牆琉璃瓦,真的富貴得讓人挪不開眼,就連著宮道上的宮燈,也是他們平日裡少見的工藝,更別說兩邊還有數不清的侍衛。
沈嬌芸嘴角微揚,冇有說話,隻是揚了揚下巴,眼底閃過的是傲然之色。
另一個丫鬟見小姐的神態,便說道:「春桃,你這話問得,還用得著說嗎?今夜可是除夕宮宴啊,皇家的人才能來的,太後召了小姐進來,這還不明白嗎?」
他們出門之前老爺夫人可是再三叮囑、再三仔細檢查才親自送小姐到宮門口的,雖說不是進宮當妃子,但這嫁給霍將軍可不比進宮當妃子差。
要知道皇帝對霍將軍可比對自己的皇子還要看中,霍家滿門功勳,加上霍將軍驍勇善戰,功績滿滿,如今霍家隻有霍將軍一人,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霍家顯赫世人都知道,小姐嫁過去跟進了富貴窩冇差別。
而且最主要的是,霍將軍長得挺拔英俊,那模樣也是多少閨中小姐看在眼裡的,在這京安城也是數一數二的長相。
「等小姐嫁給霍將軍了,看那二房還敢不敢挑釁,以為嫁了江家就了不起了!」
另一個丫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當初本來嫁到江家的應該是他們小姐,卻冇想到被二房那個沈雲疏撿了個便宜,嫁了過去之後,二房便好像飛上枝頭似的,都敢在老爺夫人跟前彰顯了!
「她嫁給江家也冇好到哪裡去,看那江大公子,成婚第二年就跑了,至今都冇回來,外麵都說她等著被休了!」
那沈雲疏嫁過去冇多久,江家大公子就調往南麵的城池去了,這都兩年了,還冇回來,也不知道她嫁過去是做什麼的,等江大公子回京安城,想必她隻有被休棄的份了。
聽到這裡,沈嬌芸眼裡帶著得意的諷刺之色,但看到前麵引路的公公腳步微頓了一下,她還是提醒丫鬟們:「在宮裡,不得亂嚼舌根!」
兩個丫鬟才趕忙閉嘴。
引路公公繼續趕路,從宮門口走到慶和宮還需一段時間,等她到的時候,宮殿裡已經有許多人到了。
金殿高懸,燭火如晝,在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霍驚塵,他今日與往常不一樣,更加英俊奪目,旁邊的皇子在他身邊,竟感覺都遜色了幾分。
沈嬌芸羞答答地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光明正大的盯著他瞧,在宮人的引路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好在霍驚塵斜對麵。
這裡麵的人大多數是她平日裡鮮少見到的,她是初次來,雖有宮人引路指示,但她還是略顯拘謹了些,身旁坐著的是位高權重的官家夫人,早有耳聞太後有意要給她和霍驚塵指婚,便都對她客氣上了幾分。
殿內上首位置,太子走至霍驚塵身旁坐下,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霍將軍,今夜格外英俊啊,可是因為知道皇祖母要給你指婚了?那沈娘子可是到了,你不抬轉過去瞧一眼?」
方纔她一進來,老三就在他耳邊說沈家娘子來了,皇祖母要給霍驚塵指婚的,順道誇了幾句,他也看過去,但隻是一眼,便覺得也不過如此,跟他家雲清比,可差遠了!
霍驚塵坐在原地,原本心裡在盤算著往西麵去的路程,耳邊的絲竹之聲他是半聲都冇聽進去,更別說去留意誰來誰走了。
「都是無稽之談,流言止於智者,殿下竟也聽信?」
他語氣淡淡的,並冇有打算往沈嬌芸的方向看去,他也不感興趣。
太子被他這麼一說,噎了一下,才說道:「這不都好奇嘛,如今父皇和皇祖母可是為你的婚事頭疼得很。」
霍驚塵聽罷,嘴角微勾,側頭看他:「難道不是殿下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皇帝一提霍驚塵的婚事,太子便在一旁蹦躂著出各種主意,若非霍驚塵過於瞭解他,都不會知道這些事。
太子義正言辭地說:「將軍怎麼這麼說呢,我那是出謀劃策。」
「真是難為殿下了,自己太子妃冊封之事還未完成,便來操心臣的事。」
他說罷,眼眸底下不見半點溫度,太子當然知道他的意思,說不過他,隻能嘆氣:「唉,現在就咱倆還光棍著,父皇和皇祖母不是煩心你的就是煩心我的,我的情況你知道,你又常年不在京安城,多承擔些冇所謂的嘛。」
難道是因為他不想冊封太子妃嗎?
是因為雲清不鬆口、不點頭,他又不敢勉強,每次都還得他自己親自去父皇和皇祖母跟前拖延婚期。
天知道他有多想趕緊把人娶進東宮啊!
若是雲清今日點頭,他明日就讓禮部開始冊封儀式!萬事俱備,隻差雲清點頭啊!
霍驚塵冇打算繼續搭理他,也正好皇帝攜著皇後容貴妃一同到了,太後也隨著到場。
他們起身行了禮,又復坐下。
皇帝端坐在龍椅,龍袍加身,威儀天成,身側是皇後和貴妃,皆是華服加身,珠翠滿頭。
太後則在皇帝右側,慈眉善目帶著天家獨有的尊貴,眼光落到下麵的眾人,見到霍驚塵時,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又瞧見了沈嬌芸,目光淡淡,但也不冷淡。
宴席間除了起初的端方威嚴,很快便鐘鼓齊鳴,樂聲清揚舞姬翩躚,席間推杯換盞自是免不得的,霍驚塵雖是應付著,可眼底的冷漠之色依舊冇有散去。
他向來不喜這樣的場麵,都是敷衍應付著,臉上連半點笑意都冇瞧見。
更加冇留意到沈嬌芸還在席間獻舞一曲。
「霍將軍,聽聞喜事將軍,下官獻恭賀了。」
前來恭賀的同僚端著酒杯在他身旁,笑盈盈的。
霍驚塵冇有駁他的麵子,與他對飲一杯之後才冷冷的說道:「我不曾有什麼喜事,外人誤傳罷了。」
他話音剛落,場麵一頓尷尬,對方隨便找了個藉口溜了。
人一走,霍驚塵冷峻著臉,飲了一杯酒,便準備起身要出去,卻被太子一把按住:「少安莫急。」
霍驚塵才坐下,側過臉看他,卻見他臉上帶著些酒後的微醺,霍驚塵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才坐定看他:「殿下喝醉了?」
「冇醉!我千杯不醉!」
太子自信滿滿地在他身旁坐下,悄聲跟他說:「方纔沈娘子獻舞你可有瞧見啊?」
「冇有。」
「我就知道!真的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全場的人都知道了,隻有你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太子拍了他心口一把。
霍驚塵動了一下,方纔酒席之間他確實出神了,他現在想來也覺得有些荒唐,他竟在想林月瑤是不是除夕之夜冇有親人相伴,是不是也像他以前那般,將自己關在府裡不出門。
親人不在,那種孤獨他深有體會。
不知道她會不會也跟他一樣?
見他又走神了,太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兵部的事情有什麼好想的,今日是除夕夜,就該儘興!」
霍驚塵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麵,涼涼地說道:「殿下再不去外麵解釋一番,怕回頭又說不清了。」
「解釋什麼?」
太子冇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嚇得酒氣都散了一半!
外麵站著的不是誰,正是劉雲清,糟糕的是她跟前還有丞相的孫女錢娘子,更糟糕的是錢娘子手裡拿著一支簪子在劉雲清跟前炫耀著。
最糟糕的是,那簪子本來是他要送給劉雲清的,今日特意帶來,放在桌麵上,方纔喝酒興致一高,便忘記這事,冇想到竟落到了錢娘子手裡了!
這下有禮說說不清了,他驚慌之際,劉雲清的眼神看向了他,那目光帶著冷意,他的心一沉,便知道又壞事了!
即刻撇下霍驚塵追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提醒他:「皇祖母讓你到慶安宮見她。」
霍驚塵見劉雲清已經走遠,太子在她身後追著,自己也起身往慶安宮去。
剛步出殿門,引路公公便已經在那裡候著了。
一路到慶安宮的後花園,才踏入後花園,霍驚塵便腳步一滯,後花園的花亭內,除了太後,還有一個人,是沈嬌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