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內,皇帝無奈地看著跟前的站著人。
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阻止他賜婚的霍驚塵。
年關將至,事本來就多,奏摺批得他焦頭爛額,還要一邊操心這小子的婚事。
“這除夕又要到了,太後想讓你進宮,你意下如何?”
他不管,太後就找他麻煩,太後找他麻煩,他就找這小子麻煩,反正事情的初始就在這小子身上!
“臣想留在府裏過除夕。”
霍驚塵沒有思索便迴答了,每一年的除夕他都會留在霍府,即便隻是空蕩蕩的的府邸,他也寧可在祠堂陪著那些牌位。
聽他說罷,皇帝心裏也不舒坦,那將軍府如今在他堅持不娶妻的情況下,已經越發空蕩冷清。
除夕之夜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自己一人留在府裏,太後也是心疼他過於孤寂。
想及此,皇帝勸道:“太後想你進宮陪一陪她,她如今年邁,心裏難免容易感傷。”
說完見他眉心微蹙,皇帝緊接著說:“唉,她昨夜找了朕,哭訴自己與你是一頓除夕夜的飯都不曾吃過啊。”
霍驚塵無奈抬眼看他,又來這一招,往年也就罷了,今年把太後搬出來。
“我除夕那日進宮給您和太後請安。”
“你給不給朕請安不要緊,要緊的是多陪陪太後,她可是你外祖母!”
皇帝倒是也沒指責他什麽,霍驚塵自幼對太後都是敬愛有加,隻是在成婚這一件事上不聽訓罷了。
“是,除夕我進宮陪皇祖母用膳。”
霍驚塵最終還是答應了。
“這就對了嘛~”
皇帝滿意了,心裏想著迴頭讓太後通知那沈府嫡女除夕宴進宮一趟,讓這兩人見一見,興許這一見就看對眼了呢!
他心裏的算盤打得響亮,下一刻就聽到霍驚塵說道:“皇上,除夕之後,臣請旨帶兵前往西麵江都城。”
“江都?朕沒收到江都城的軍情啊。”
皇帝思索了一番,西秦的西麵江都城與鄰國相鄰,若是那邊有起兵,早就有奏摺過來了。
霍驚塵聲音鏗鏘有力地迴道:“並非有軍情,駐守在江都城的霍家軍前日來報,臣許久未去巡防,將士軍心鬆散,且邊境防線也需重新佈防。”
皇帝這才恍然:“哦~是了,這一點朕確實疏忽了,隻是需要除夕之後即刻起程嗎?”
軍情不急,可在京安城過完春節再去也無妨。
才剛說完,就見霍驚塵說:“是,此事刻不容緩。”
若非正巧遇到除夕,他應當早就出發了,那日老師說查到那個人就在汴城,他必須親自跑一趟汴城,而去西麵江都城就必須經過汴城,他便是為汴城才往江都城的。
“行,朕允了!”
皇帝說罷又突然想起一事:“對了,你前往江都城之前讓你見個人,江宸舉薦了一個人進兵部,你替朕把把關。”
江家舉薦的?
霍驚塵倒是料想不到,江家向來鮮少舉薦人,他們自己族人都極少自薦。
江家是算是西秦的名門世家的,祖上出了位列三公的人物,是以江家在京安城的地位和名望頗高。
霍驚塵對這等事情並不感興趣,正想婉拒,就聽到皇帝說:“此人你應當也認識。”
“朝中之人臣認識不稀奇,臣認識的想必皇上也知道是誰,臣就不必把關了吧……”
“欸,他並非朝中人,你們年輕人的相識,與朕的相識怎麽會一樣的呢,你明日去兵部見見就知道了,就這麽定了。”
皇帝直接下了結論,霍驚塵便隻能應了下來。
翌日去到兵部,霍驚塵才發現竟是蕭玦。
蕭玦一改往日的痞態,今日穿著靛藍色的圓領袍,雙手放在身前,站得端莊筆直,儼然是眉目清朗的俊秀小生。
見到是霍驚塵便抬手作揖,高聲道:“見過霍將軍。”
霍驚塵問問昂首:“蕭公子,原來是你。”
江宸在一旁捋著胡須朗聲道:“霍將軍,可是聖上讓你來的?”
“是,隻不過,為何是江大人引薦?”
霍驚塵倒是沒想到江宸舉薦的人會是蕭玦,畢竟蕭玦想要入仕,蕭家自薦不是更合適不過嗎?
蕭家如今除了蕭雲天自己,長子蕭野也身居要位。
“我父親不讚同我去兵部,是我自己找了江伯伯幫我引薦的。”
蕭玦的自己開口解釋,前些日子在蕭府因為此事與父親爭吵了幾番,最後蕭雲天放了狠話,說他若想進兵部,他定不會舉薦,有本事自己去!
所以他就登門找了江家,江家和蕭家一直以來都是世交,江宸對蕭玦也是喜愛有加,他尋過去,江宸斷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當即就答應了。
霍驚塵瞭然,原來如此……
江宸見兩人相識,更是高興:“既然你們認識,我就不多言了,阿玦與他兄長不一樣,他自幼習武,本是想從軍,但如今來不及了嘛,便想到兵部。”
“蕭公子也想入仕為官了,難得。”
霍驚塵淡淡的說著,以前他們二人不打不相識,他少言寡語,但蕭玦話多,他曾說過入仕為官和禁錮天性有何差異,他上麵有父兄,蕭家要光耀門楣也不差他一人。
他瀟灑肆意活一迴,纔算來人間走一遭。
當時霍驚塵倒是對他生出了幾分羨慕,沒想到闊別沒多久,他便也要自薦入仕了。
蕭玦靦腆一笑:“這是想通了嘛。”
“哈哈哈,他這哪是想通了,是想娶媳婦了,有了心儀之人,總歸想定下來了。”
江宸調侃地笑了一番,當時他問蕭玦為何突然收了性子想入仕了。
這小子是有才華的,當初科舉他的成績並不比他大哥差多少,文武雙修,不入仕太可惜了。
可人家怎麽說的,蕭家天塌下來都有父兄頂著,他著什麽急。
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小子有心儀的姑娘了,覺得他兄長說得對,想要成家先立業,自己足夠強大了,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所以他想通了,入仕為官,手握權柄才能護住心中之人。
不管如何,他願意入仕,那自然是好事,當即就應了下來。
心儀之人……
霍驚塵心裏微微一動:“哦?蕭公子有心儀之人了?”
蕭玦輕笑一聲,心情愉悅地說道:“將軍見笑了,不過,我雖是為了心儀之人才入仕,但隻要一日為官,我便會心係百姓,為西秦效力。”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是迂腐之輩,也沒有宏大的野心,但他有良知,自幼飽讀詩書,讀聖賢書,自然不會做小人的事。
他的目的很簡單,將來想娶林月瑤,他就要入仕為官,身居要職,隻有他自己足夠強大,他要娶誰就娶誰,由不得他人來阻撓。
他的人生,他要自己做主,也要她可以一起做主。
他要給她的不是一個正室之位的虛名,而是他的地位如何,她便是如何!
就像阿兄說的,他掙了功勳夫人還可以封誥命。
他要的是外人不敢再置喙她的出身背景,不敢再對她指指點點。
江宸捋著胡須滿意的看著蕭玦,果然是沒有看錯。
正說著,便有人來通報,將江宸請走了。
議事廳內頓時隻剩下他們二人,以及守在一旁的吳葉趙欽。
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霍驚塵不說話,蕭玦以為他的迴答不妥當,正思索著是哪裏說錯了。
霍驚塵才開口道:“蕭公子,能為心儀之人入仕,想來也是下定了決心了。”
蕭玦應道:“是的,我心儀之人並非什麽官家小姐,而是商賈之女,但她聰穎果敢,是我見過最有膽識、也是最聰明的女子,我想娶她,但不想讓她受半點委屈。”
說道對林月瑤的評價,蕭玦眼裏盡是驕傲和愉悅之色,他心儀她,並非僅僅隻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性格和聰穎。
她是這京安城內,他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子,也是他最喜愛的女子。
商賈之女、聰穎果敢還有膽識!
吳葉和趙欽也聽到了,對望了一眼,暗歎了一句:糟糕。
這不擺明瞭說的是林娘子嘛!
吳葉心裏暗自呸了一句,他就說蕭玦這廝心思不正吧!心悅林娘子就算了,還想到娶了!
他怎麽不連孩子的名兒也一起取了呢,真是異想天開。
心裏才這麽想著呢,就聽到將軍說:“蕭公子有這份心,倒是難能可貴。”
吳葉:……
算了,皇帝不急太監急。
蕭玦笑了笑:“尋常心罷了,還請將軍看在我這般赤誠之心的份上,幫我在聖上跟前美言幾句。”
今日江伯伯叫他來便挑明瞭說,霍驚塵這次是奉了皇帝旨意前來的,他能不能進兵部,霍驚塵迴去皇帝那裏複命所說的話,就極其重要了。
換做平日裏,他定是瀟灑說句隨緣,如今他隨緣不起來,他一心想入仕為官,一心想娶林月瑤進門。
霍驚塵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攥成了拳,而後又鬆了鬆,眸色微暗,剛毅的下顎緊繃著,沒有說話,讓人難以察覺他是喜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