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趙欽拿著厚厚的卷宗送到書房,將軍昨夜幾乎一夜未閤眼,就在書房的塌上將就地躺著歇息了片刻。
如今府衙這宗卷晌午才送來,也算聰明,不至於打擾了將軍休息。
他到書房的時候才發現將軍早就起了,找了暗衛正在問話。
霍驚塵端坐在書案前,前麵的暗衛低頭跪著:“是屬下沒好護好林娘子,請將軍責罰!”
將軍讓他暗中護林娘子,卻還是讓林娘子被擄到了山寨裏,事情沒辦好,確實該罰!
坐在上端的主子卻遲遲沒有發話,片刻後才聽到冷冷的聲音說道:“起來吧。”
“此事我自有定奪,你迴去養傷吧,那邊我會另派人去。”
霍驚塵淡淡地開口,暗衛知道事情沒辦好,將軍不責罰,但換人去,說明他著實不堪用。
領命起身後,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將軍,還有一事,那日溫玉珩在清風院和林娘子鬧矛盾之後,林娘子去了一趟集市找人牙子要買武婢,但沒買到。”
“屬下猜想,應當是溫府有人要對她不利,林娘子想自保。”
暗衛說罷,纔敢抬頭看向霍驚塵,見他微眯著眼思索,眼底深暗如夜,並未再說什麽,隻是抬手示意他下去。
見暗衛出來,趙欽才進了去,將卷宗送到霍驚塵的書案上。
“將軍,這是昨夜府衙連夜審那群山賊的卷宗。”
霍驚塵隻是抬手翻了洛奎的那一份,其餘的並未看一眼。
“根據洛奎的招供,還有他說他娘子下落一並查出來。”
趙欽領命,而後又說道:“經屬下們覈查,此事跟武陵侯府沒有關係,但好像和蘇府有所關聯。”
霍驚塵放下卷宗,冷笑著說:“如此蹩腳的動作怎麽可能會是那隻老狐狸做的,倒是蘇府……”
趙欽也想了想,提出疑惑:“屬下也是在想,蘇大人為何會對林娘子出手?”
“蘇炳還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霍驚塵一席話把趙欽震驚了:“將軍是說,是郡主動的手?她為何……”
話說道一半,趙欽突然明白過來,看向霍驚塵驚呼道:“她是想毀了林娘子,獨占溫玉珩?!”
霍驚塵眸色漸深。
“將軍,若真如此,林娘子留在溫府,便是給溫玉珩做了妾,想必往後日子也不好過!”
趙欽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可他抬頭看向將軍時,卻不見他臉上有擔憂,隻是眉頭緊鎖地思索著什麽,片刻後才說道:“繼續查,查到之後將訊息送到她手上。”
說罷,霍驚塵起身往外走去,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麽。
當真是非溫玉珩不可,要與蘇清婉較一高低,還是想脫身。
她很聰明,聰明到他有點猜不透了。
想起昨夜她看溫玉珩離去的背影失神,霍驚塵心口沉了沉,腳下步伐邁得更快了些。
吳葉候在府門口,見到將軍出來,便急忙跟上說道:“將軍,宮裏讓人來傳話,說是今日一早便有幾位大人上奏,參了將軍夜裏無旨出兵,聖上的如今還沒搭理他們,隻是那幾位難纏了些。”
今日進宮怕是要吵一架才行了。
霍驚塵腳步未停,直接翻身上馬說道:“那便去會會他們!”
話音剛落,便如離弦的箭衝了出去。
吳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即急忙翻身上馬追上!
另一邊,蘇夫人一早也知道了昨夜的事,事出在溫府,並且還是蘇清婉未來的小姑子,這事怎麽說出去都不光彩!
若是尋常訂婚,她定是要罷了這婚事!
隻是婉兒和溫玉珩早已……
這婚事無法作罷,隻能硬著頭皮嫁。
但她是越想越氣!
“這溫府要如何處理她?”
蘇夫人看向蘇清婉,卻見她神情有些恍惚,沒迴答她,便又催促她:“你倒是說話呀!”
“我,我哪裏知道!溫琳琅遭了這樣的事,難道還要讓她以死明誌嗎!”
蘇清婉被她催得心煩氣躁,丟下一句話便起身往外走出。
她要去溫府,這事情必須想個辦法博個轉機,溫琳琅出了這樣的事,溫府臉麵無光也就罷了。
日後她嫁過去,與那些太太小姐們相聚時,總難免被人另眼相看,想想都覺得丟臉至極!
此事隻有兩個辦法,溫琳琅以死明誌,清白沒了,但氣節保住了,溫府日後顏麵還能存,外人提及除了惋惜之外,自不會有嫌棄和異樣了。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抓個人來頂替,說是當時受辱的是林月瑤,將林月瑤推出去,保住溫琳琅。
越是這般想,越是覺得可以!
匆匆到了溫府,見了溫琳琅,她六神無主地縮在塌上,臉上的傷還沒完全消退,嘴角被咬的傷口也沒好。
丫鬟都被她趕走了,蘇清婉一靠近,她就驚恐地抬頭,看到是蘇清婉才沒尖叫。
“琳琅……”
蘇清婉見她沒有尖叫纔敢過去坐在床沿上,安撫她,溫琳琅才慢慢地放下芥蒂。
“琳琅,我有一法,能讓你名聲挽迴。”
蘇清婉此話一出,溫琳琅兩眼發亮:“什麽辦法?”
隻要有辦法,她捨出去性命都可以!
“林月瑤同你一起被劫,卻完好無損地迴來,你指認她和山賊私通加害於你,她纔是那個罪魁禍首,隻有她伏法了,你才能得以翻身。”
溫琳琅突然想起了什麽,緊抓蘇清婉的手說:“對!那些人說他們要抓的事林月瑤,我纔是那個無辜的!林月瑤纔是該死的那個,憑什麽,憑什麽是我!”
說著,她掙紮了起來,不顧身上的傷,也推開蘇清婉的手,下了床榻,連鞋襪都顧不得穿,就這麽披頭散發地往外跑去。
邊跑邊喊道:“父親!母親!祖母!阿兄,我有話說,我有話說,我是無辜的!無辜的!”
前廳,溫允等人接待了前來頒功牌的宮內傳旨宮人。
本來此事隻是小事,卻沒想到霍驚塵今日進宮上奏至朝堂,還提供了一份名單,求皇帝論功行賞,皇帝應允了。
名單裏麵就有林月瑤,賞了功牌和錦帛數匹、金銀兩匣子。
如今府門口還湊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人。
林月瑤也出來接了賞賜,溫允帶頭謝了恩,才剛想送人出門,便聽到後麵有叫聲。
迴頭一看,頓時眼前一黑。
溫琳琅身穿中衣、披頭散發、赤腳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道:“父親,是林月瑤,林月瑤和山賊私通加害與我!是她!我是無辜的!”
“無辜的!我是無辜的!”
她突然的穿入,溫允迴過神來才讓人將她攔住!
下人丫鬟見到也驚的取了衣裳將她裹住,她還掙紮著呲目欲裂地瞪著林月瑤喊:“林月瑤!該死的是你!是你!為什麽是我!憑什麽讓我替你受這些罪!”
“琳琅!閉嘴!”
溫允怒喊一聲,又讓人趕快將她拉下去。
“父親,你要信我,真的是她,真的是……”
被人攔著拖了下去,聲音越來越小。
宮人自然也停下腳步看到了這一幕,聽到這些話,溫允頓時臉上無光,慚愧地說道:“見笑了。”
“溫大人,別怪小的提醒你,這功牌是聖上賜的,這金銀錦帛是聖上賞的,若是令愛這些話傳出去,你可知道是什麽後果?”
說罷,見到溫允連連點頭:“多謝提醒,我明白。”
他迴頭看了一眼始終沒有出聲的林月瑤,微微昂首點頭行禮:“林娘子,恭賀了。”
林月瑤抬頭看他,微微福身行了一禮:“多謝。”
等到人走了,溫允麵色才沉得可滴水,那宮人說的話他當然懂,林月瑤如今的聖上已經給她論功行賞,若是他們再敢說出那種她與山賊私通的話,便是打皇帝的臉。
是萬萬不行的!
溫府還得為此對林月瑤心懷感激,若非她,溫琳琅怕是活都不一定能活著迴來。
這次的事,他們隻能自己嚥下苦果。
溫琳琅所遭的事,隻能自己扛,最好的結果便是將她送到淩雲庵,如此至少保了一命。
人都散了,林月瑤纔拿著那個功牌,習秋抱著兩匣子金銀,帶著人搬了那幾匹錦帛迴清風院。
溫玉珩走在她身後,叫住她:“月瑤。”
林月瑤腳步停下,迴身看他,他眉宇間盡是散不去的疲憊。
自從上次清風院鬧了那麽一次之後,他們就從未這般站著好好說話過。
但她並不想與他多說,他們二人其實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你可是在怨我沒先將你接迴來?”
他突然這麽問,倒是讓林月瑤詫異:“並沒有,我也不是很想與你一輛馬車。”
說罷,便要走,卻被他拉住手腕攔住了。
他幾步便到了她跟前,擒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跟前,低頭看她:“你想與我一輛馬車,但卻想跟霍驚塵一輛馬車?”
“你提他做什麽,此事與他無關!”
林月瑤掙紮著,無奈他力氣太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與他無關?那為何他會第一時間出現救你,又為何會為你在聖上跟前求了個封賞!”
溫玉珩咄咄逼人的看著她,整件事情他想了一遍,總覺得哪裏不對,卻找不出有破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