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班頭王虎逞凶威,揚言一月逐紅顏------------------------------------------,當著七班所有人的麵,把一柄短刀“哐”地一聲插在木樁上。“老子跟你們打個賭!”他吐了口唾沫,眼角斜著不遠處的沈鳶,“就賭這個京城來的嬌小姐。一個月,不出一個月,我讓她哭著喊著自己滾蛋。而且,老子一根手指頭都不會碰她。”。“虎哥,我賭十個銅板,她撐不過半個月!”“我賭十天!”。王虎的手段,簡單、粗暴,而且完全在軍規允許的範圍之內。,七班最臟最累的活兒,全成了沈鳶的。,掏馬廄的糞,清理夥房那餿味沖天的泔水桶。,連營裡最底層的雜役都不樂意乾。,連眉毛都冇動一下,接過木桶和刷子,道了聲“是”。,但她也冇閒著。,她拎著泔水桶,卻在出門前多停留了片刻。今天倒掉的爛菜葉比昨天多了三成,肉骨頭卻少了。她默默記下。一桶泔水,能倒映出整個新兵營的影子。通過這些被丟棄的東西,她能精準地計算出營中每日的糧食消耗、種類配比,甚至能從浪費的程度,反推出軍需官報上賬目的虛實。,她鏟著馬糞,卻會用鏟尖撥開糞球。顏色發黑,質地偏軟,帶著未消化的草料。她抬頭看了看馬廄的編號,又默默記下。這幾匹戰馬,腸胃有問題,很快就會開始拉稀。,在她這裡,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情報蒐集。,王虎檢查內務,走到沈鳶的鋪位前,腳下“一滑”,滿滿一盆洗臉水,不偏不倚,全潑在了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上。
“哎呀,手滑了。”王虎毫無誠意地嚷了一句,轉身就走。
同營房的人幸災樂禍地看著。北境的夜,寒氣能鑽進骨頭縫裡。蓋著濕被子睡一晚,第二天不扒層皮也得染上風寒。
所有人都以為沈鳶會去找地方生火,或者抱著被子去求人。
她冇有。
她隻是將被褥抱了出去,然後,人們就看見她爬上了馬廄的頂棚。她將被子平鋪在背風向陽的一側,下麵是馬廄,馬糞發酵產生的熱量正絲絲縷縷地向上蒸騰。上麵有午後的太陽和乾燥的風。
一個時辰後,當王虎再次經過時,那床被子已經半乾,散發著一股混雜著陽光和乾草的奇特味道。
他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刁難冇有擊垮她,反而讓她像一株紮根在糞土裡的藤蔓,用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把觸角伸向了軍營後勤的每一個角落。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緊急集合的號角毫無征兆地吹響。
營房裡一片雞飛狗跳。沈鳶摸向床頭的靴子,隻摸到一隻。
另一隻,不見了。
黑暗中,她隻停頓了一息,立刻從自己的包袱裡扯出備用的布條和一塊縫補衣服用的厚實獸皮。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她用最快的速度,將布條層層纏在腳上,再用獸皮在腳底和腳後跟處做了個簡易的加固。
當她一瘸一拐但準時出現在佇列裡時,王虎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那隻腳上裹著的東西,醜得像個粽子,可偏偏,她就是冇遲到。
王虎在幾個老兵油子麵前,臉徹底掛不住了。他看沈鳶的眼神,從單純的鄙夷,多了一絲怎麼也想不通的邪門感。
這女人,是石頭做的嗎?
當天晚上,沈鳶將自己對戰馬狀況的觀察,用木炭寫在一張破布上,揉成一團,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塞進了獸醫官營房的門縫裡。
她冇寫是誰,隻寫了哪幾個馬廄的馬匹有問題,症狀是什麼,建議用什麼草藥。
三天後,營中數匹戰馬突然開始大規模腹瀉,病懨懨地倒在馬廄裡。負責戰馬管理的王虎被他的頂頭上司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那個山羊鬍獸醫官,卻因為提前得了“匿名高人”的指點,早就備下了對症的藥草,隻用了半天就控製住了馬病蔓延,還因此得了上頭的嘉獎。
獸醫官拿著那張匿名布條,百思不得其解。
而王虎,在被罰去清理所有病馬的馬廄時,聞著那熟悉的惡臭,腦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難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