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不置可否地揚了揚嘴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卻沒有喝，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白凝冰看著他這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心裡那點不服氣的小火苗燒得更旺了。
她將手中的咖啡杯往桌上輕輕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精明銳利的美目緊緊鎖定著秦天。
“你別想矇混過關。”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意外？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那我們三姐弟的人生軌跡都被你徹底扭轉，這也能叫意外嗎？”
她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景象，思緒彷彿也回到了過去。
“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是什麼樣子，你比誰都清楚。”
白凝冰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就是個被我那對父母，故意養廢的千金大小姐。他們不需要一個有思想、有能力的女兒，隻需要一個聽話的、可以用來聯姻的工具。所以我乾脆也自暴自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從大學畢業以後每天的生活就是關在房間裡，打最新款的遊戲，追最熱門的電視劇，吃最貴的飯。
除了這些，我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想會。
我以為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要麼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然後渾渾噩噩地過下去，直到老死。”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為她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現在的模樣，與她口中的那個廢柴宅女，簡直判若兩人。
“結果呢？你跟洛顏就像土匪一樣，二話不說就把我從那個自以為是的安樂窩裡揪了出來，直接把我摁在了天啟遊戲公司總裁的位置上。”
她轉過身，靠在窗邊，雙臂環胸，眼神複雜地看著秦天。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慌嗎？我連一份最簡單的專案策劃書都看不懂，麵對那些技術術語，我聽得像是天書。
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搞砸這一切，然後讓你受不了我，把我趕回那個熟悉的小黑屋裡去。”
秦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可是，你沒有。”
白凝冰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你給了我最大的許可權，給了我最專業的團隊，給了我最不切實際的信任。
你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我，然後自己跑得無影無蹤。我被逼得沒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去學，去看，去問。
當我第一次看懂一份財務報表，第一次跟著團隊攻克一個技術難題，第一次看到我們開發的遊戲成功執行時……那種成就感，是我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從未體驗過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了另一邊，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在另一棟大樓裡，同樣在為事業奮鬥的妹妹。
“還有洛顏。”
她的聲音柔和了些許，“她剛出道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空有一身才華和美貌，卻極度不自信，甚至有些自卑。
在那些酒會上，她連跟別人多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被人刁難了也隻會默默忍著。圈子裡的人都說，她這種性格，就算長得再美，也註定走不遠。”
“結果呢？你給她最好的資源，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為她出頭。
你在她身後，為她撐起了一把看不見的保護傘，讓她可以無所畏懼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短短幾年的時間，你把一個自卑的小明星，捧成了現在這個光芒萬丈，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頂流天後。”
最後，她的目光又落回了不遠處休息區裡，那個正眉飛色舞地跟同事吹牛的弟弟身上。
“更別提浩澤了。在我們所有人，包括我跟洛顏都覺得他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時，你卻看到了他的天賦。
現在的他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情，每天傻樂嗬的，比以前那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少爺，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白凝冰重新走回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天，一字一句地說道：“秦天，你改變了我們三姐弟所有人的命運。
現在，你還跟我說，這一切都隻是意外？你覺得，我會信嗎？”
辦公室裡一時無人說話，空氣中隻有咖啡的醇香和茶葉的清香在交織。
秦天終於抬起眼眸，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
“說完了？”
“說完了。”
“那結論呢？”
“你不是意外，你是蓄謀已久。”白凝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哦。”
秦天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既然你覺得被我抓來當總裁這麼痛苦，這麼違揹你的本性，那你現在就可以不幹了。
辭職報告交上來，我立刻批。然後你就可以回去繼續當你的宅女，打遊戲，看電視劇，摸魚擺爛，豈不美哉？”
白凝冰被他這句話噎得一愣。她預想過秦天會找各種理由狡辯，或者繼續跟她打太極，唯獨沒想過他會這麼乾脆地讓她走人。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可不行！”
話說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
但事已至此，她也懶得再裝了，索性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現在一天不工作我就渾身難受！工作使我快樂，你懂嗎？”
看著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秦天差點笑出聲。
白凝冰似乎覺得這理由還不夠充分，清了清嗓子，又補充了一句，說出的話卻讓秦天都感到有些意外。
“再說了，你以為我這麼辛苦地往上爬，熬夜加班，把自己逼成一個工作狂，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一絲驕傲，“當然是為了將來能夠更好地摸魚！
等我把公司做的再大點，培養出一批能獨當一麵的下屬，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所有工作都丟給他們，然後自己舒舒服服地跟你一樣當個甩手掌櫃享受人生！這就是格局！”
秦天看著她那副神采飛揚，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美好退休生活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摸魚都被她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有理想有抱負。
“好了，不跟你鬧了。”秦天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你的摸魚計劃我很欣賞，不過在那之前，該乾的活兒還是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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