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峰,五峰正中。
這是天機宗最高的山峰,山勢陡峭,直入雲霄。
山巔處常年雲霧繚繞,雲海翻湧之間,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的殿宇,便是天機殿。
殿內空曠幽深,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線中隱隱流轉。
地麵是一整塊巨大的青石,石麵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上垂下的九盞長明燈。
殿中央,一個巨大的陣盤嵌在地麵之中,陣盤上刻著太極八卦的圖案,邊緣是二十八宿的星圖,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天乾地支和古老符文。
掌門玄機子盤坐在陣盤正中央,雙目微閉,手指在膝上輕輕掐動。
他已經在這裡推衍了三天三夜。
陣盤上的符文隨著他的推衍緩緩流轉,時而亮起,時而暗淡,如同天上的星辰在明滅。
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幅複雜的圖景——有時是山川崩裂,有時是黑雲壓城,有時是無數的光點在一片混沌中明滅不定。
忽然,玄機子猛地睜開眼睛。
陣盤上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齊齊暗淡下去,像是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
殿內重新陷入幽暗,隻有九盞長明燈的光在穹頂上搖曳。
“大劫……”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天機宗,有大劫。”
他低頭看著陣盤上那些漸漸沉寂的符文,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的雲海。那裡是青竹峰的方向。
“大劫之中,又有一線生機。”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生機……在青竹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青竹峰……陸沉舟。”
他想起那個師弟。
師父還在的時候,總說師兄弟幾人中,陸沉舟的天賦最高。
那時候他也這麼覺得——青竹劍法,旁人要練數月,他半月就能入門。
旁人苦修數十年才能突破的境界,他十年就走完了。
可這個人,偏偏是個憊懶性子。
不爭不搶,不慕名利,不喜歡管宗務,不喜歡應酬交際,就守著他那個小峰頭,種幾株竹子,教幾個弟子。
師父在的時候,他還能聽幾句。
師父走後,他乾脆連峰主會議都懶得參加了,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這樣的人,會是天機宗度過大劫的關鍵?
玄機子搖了搖頭,正要起身,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弟子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
“掌門,任務殿執事周明德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玄機子眉頭微挑:“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明德快步走進天機殿。
他腳步很急,但在殿門口還是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繼續往前走。
走到近前,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周明德,拜見掌門。”
玄機子點了點頭:“何事?”
周明德直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掌門,青石嶺礦場發現了新的礦脈。靈石品質比之前高出許多,至少是中品靈石。”
玄機子的手頓了一下。
“中品靈石?”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中的光明顯亮了幾分,“確定?”
周明德用力點頭。
“確定。礦場駐守弟子趙全帶人挖了幾天,已經挖出了第一批靈石。
青竹峰的幾位弟子親眼所見,不會錯。”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的凝重被沖淡了幾分。
靈石礦脈是宗門的命脈。
幾百年前靈氣開始枯竭的時候,各宗各派之所以還能維持,靠的就是祖上留下的靈石礦脈。
一座新礦脈,對宗門的意義太大了。
“是誰發現的?”他問。
周明德道:“是青竹峰的弟子,陳雲山。他在礦場外麵發現了一種叫銀紋草的植物,判斷地底還有靈石礦,說服駐守弟子往深處挖,果然挖到了。”
“銀紋草?”玄機子皺了皺眉,“這是什麼草?”
周明德解釋道:“據陳雲山說,是一種很偏門的藥草,隻生長在地底有穩定靈氣的地方。那東西長在礦場外麵的山坡上,幾個人去巡查,隻有他認出來了。”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弟子,倒是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又問:“礦場那邊的情況如何?”
周明德道:“趙全帶著雜役弟子還在挖,礦脈的規模還不清楚,但從目前挖出來的靈石看,品質很好,儲量應該不小。”
玄機子沉吟了一會兒。“立下大功的人,要重賞,但這個事不急,等礦脈的規模查清楚了再定也不遲,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周明德應了一聲,轉身退出天機殿。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玄機子坐在陣盤上,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的雲海。
新礦脈是好事,但和剛纔推衍到的大劫比起來,這點喜色很快就淡了。
一座礦脈,能讓宗門多撐很多年,但是大劫可是近在眼前。
他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他注入了一道靈力。
片刻之後,玉符亮起淡淡的光芒。
幾道訊息從玉符中飛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五峰的方向掠去。
紫霄峰。
雲蒼瀾正在練劍。
他的劍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揮動,但每一劍落下,周圍的空氣都會劇烈震盪。
一道流光從天際飛來,落在他麵前,化作一行淡淡的字跡。
“天機殿議事。”
赤霞峰。
烈雲山正在煉器。
爐火正旺,鐵錘砸在赤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
流光落在他麵前,他看了一眼,放下鐵錘,隨手扯了一塊布擦了擦手,縱身而起。
碧落峰。
柳月華正在藥園裡檢視新種的靈藥。
她蹲在一株回春藤前,伸手輕輕摸了摸翠綠的葉子。
流光飛來,她看了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出了藥園。
青玄峰。
風衍之正在推演一座新陣。
他麵前的石台上刻滿了複雜的線條,手裡捏著一枚玉符,時不時往陣中注入一道靈力。
流光落在他麵前,他抬起頭,沉默了片刻,收起玉符,起身離開。
陸沉舟收到傳訊時,他已經快到天機殿了。
殿內,玄機子正坐在主位上,麵前的茶已經沏好了。
“師兄。”陸沉舟拱了拱手。
玄機子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其他幾位師弟還冇到,先等等。”
陸沉舟坐下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玄機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急什麼?”
陸沉舟冇有接話。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外傳來腳步聲。
雲擎嶽第一個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腰間掛著長劍,步履從容,臉上冇什麼表情。
看到陸沉舟,微微點了點頭,在主位左側坐下。
接著是烈雲山。
他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煉器爐的煙火氣,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到陸沉舟,咧嘴笑了一下:“陸師弟,今天怎麼這麼早?”
陸沉舟冇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是風衍之,他進門後朝眾人拱了拱手,在烈雲山旁邊坐下。
最後到的是柳月華。
她穿著一身碧色長裙,腰間掛著藥葫蘆,不急不慢地走進天機殿。
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人,在陸沉舟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在風衍之對麵坐下。
五峰峰主,齊了。
玄機子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今天叫你們來,有兩件事。”
他頓了頓,先說第一件。“青石嶺礦場發現了新礦脈。靈石品質不低,至少是中品。”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烈雲山第一個開口了。
“新礦脈?”他的聲音粗獷,帶著幾分驚喜,“青石嶺那個礦不是快枯竭了嗎?怎麼又挖出新礦了?”
風衍之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中品靈石?儲量有多少?”
玄機子擺了擺手。“儲量還不清楚,正在挖,但第一批挖出來的靈石品質很好,應該不止一個小礦。”
柳月華忽然開口了。“是誰發現的?”
玄機子看了陸沉舟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陸師弟,你第一個來,應該就是為了這事吧?”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陸沉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