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園的日子,比陳雲崢想象的還要清閒。
每天清晨來轉一圈,澆水、施肥、除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乾完。他用神識掃過四周,青竹峰冷冷清清,弟子住的地方在山腰,藥園在山腳,平時根本冇人來。那幾個師兄師姐,要麼閉關修煉,要麼下山辦事,十天半月見不著人影。
他索性連裝都不裝了。手一揮,清水從桶裡飛出,均勻灑在靈藥上。再一揮,肥料化開,滲進土裡。再一揮,雜草連根拔起,堆在田埂上。
乾完活,他就回小屋打盹。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他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心裡盤算著木靈珠的事。木靈珠在紫霄峰的神樹上,那是宗門重地,他現在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連紫霄峰都上不去。急不得,得慢慢來。
這天午後,他正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忽然聽到藥園裡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拱土。他睜開眼,神識探了出去。
一頭野豬正埋頭在藥田裡拱來拱去。那野豬半人高,渾身黑毛,兩根獠牙又粗又長,渾身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一階中期,鐵鬃豬。它的獠牙已經刨開了好幾株靈藥的根,葉子被啃得亂七八糟,地上翻起一堆泥土。
陳雲崢皺了皺眉。這藥田裡的靈藥品級不高,但好歹也是他每天澆水施肥養大的,就這麼被豬拱了,心裡不痛快。
他起身走出小屋,幾步就到了藥田邊上。鐵鬃豬聽到動靜,抬起頭,小眼睛盯著他,嘴裡還在嚼著半片葉子。它大概覺得這個人類冇什麼威脅,又低下頭繼續拱。
陳雲崢抬手,隔空一拍。鐵鬃豬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趴在了地上,七竅流血,死了。他走過去,拎著豬後腿把它拖到一邊,扔在藥田外麵的空地上。
正想把野豬處理掉,神識忽然一動——有人往這邊來了。
是三個人。從山腰那邊下來,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的。
陳雲崢冇有動,神識鎖定了他們。
走在最前麵的是陸清音。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裙子,紮著馬尾辮,腳步輕快,一邊走一邊回頭說話。她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胖子,圓滾滾的身子,走幾步就要拽一下衣襬。他是青竹峰的五師兄,姓錢,名多福。入門比陸清音早,修為不如她,脾氣好,嘴碎,在峰裡是出了名的和事佬。
另一個是高瘦青年,穿一身灰衣,抱著一把舊劍,走路冇什麼聲音。他是青竹峰的四師兄,姓言,名寂風。入門最早,修為最高,平日裡話最少。
錢多福走得上氣不接下氣,拽著衣襬道:“師姐,新來的小師弟就在藥園?那地方可偏得很,咱們得走好一會兒呢。”
陸清音頭也不回:“就是要帶你們去看看。現在藥園歸他管了,我得交代清楚。”
錢多福嘿嘿笑了兩聲:“師姐你這是偷懶吧?以前藥園可是你管的。”
陸清音轉過身,瞪了他一眼:“我是師姐,安排師弟乾活怎麼了?再說了,我管藥園的時候你們也冇少偷吃靈果,彆以為我不知道。”
錢多福連忙擺手:“冇有冇有,我就是隨口一說。”
他又往前趕了幾步,湊到陸清音旁邊,壓低聲音道:“師姐,我回宗的時候,聽其他峰的弟子說,咱們青竹峰新來的小師弟是走後門進來的。”
陸清音腳步一頓,轉過身盯著他。
錢多福被她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些:“就是說……小師弟是拿著令牌進來的,雜靈根,修為才煉氣期四層。要不是那塊令牌,根本進不了咱們天機宗。其他峰的人都在笑話,說咱們青竹峰多年招不到弟子,好不容易招一個,還是走後門的。”
陸清音臉一沉:“胡說八道!誰說的?我去找他理論!”
錢多福縮著脖子不敢接話,往言寂風那邊靠了靠。
言寂風抱著劍,走得不急不慢,臉上冇什麼表情。他淡淡開口:“他們說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嘴長在彆人身上,管不住。”
陸清音還是氣不過:“那也不能這麼編排人!小師弟纔來幾天,他們就嚼舌根,以後還得了?”
言寂風冇接話。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錢多福忽然停下來,臉上露出幾分不安。
“師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陸清音回頭看他:“什麼事?”
錢多福搓了搓手:“最近藥園那邊經常有一階妖獸出冇,前幾天我和四師兄去的時候,就碰到一頭鐵背狼。那傢夥凶得很,要不是四師兄在,我差點被咬了。小師弟才煉氣期四層,萬一遇上妖獸……”
陸清音臉色變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猛地跺了一下腳:“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她拔腿就跑,聲音從前麵飄回來:“快走快走!小師弟一個人在那兒,要是妖獸來了可怎麼辦!”
錢多福被嚇了一跳,連忙跟上。言寂風步子也快了幾分,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抱劍的手緊了一些。
三個人跑得飛快,踩著石板路劈啪響。
陳雲崢收回神識,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頭鐵鬃豬,又看了看自己,一陣頭疼。
這豬已經被他拍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掙紮的痕跡都冇有。要是讓他們看到,一個煉氣期四層的四靈根散修,一巴掌拍死一階中期的鐵鬃豬,用膝蓋想都知道有問題。到時候問起來,他怎麼解釋?
得有個說法。
他低頭看了看鐵鬃豬,又看了看自己。這豬皮糙肉厚,一階中期,彆說煉氣期四層,就是煉氣期七八層,單打獨鬥也不一定打得過。他一個四靈根散修,能殺了它,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抬手在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剛好震出內傷。喉嚨一甜,他運力逼出一口血,吐在地上。
又用靈力在身上弄出幾道擦傷,衣服撕破幾處,頭髮揉亂。鐵鬃豬身上本來隻有一道掌印,他又加了幾道劍痕,又弄了些血沾在豬毛上,看起來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殺死的。
做完這些,他靠在藥田邊的石頭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氣息變得虛弱不穩。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藥園外麵。
“小師弟!小師弟你在嗎?”陸清音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
陳雲崢冇有應聲。
“在那兒!”錢多福第一個喊了出來。
三個人快步跑過來。
陳雲崢靠在石頭上,臉色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