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
陳雲崢站在那道無形屏障之前,伸手輕輕觸碰。
指尖傳來一股柔和的阻力,如同按在水麵之上,蕩起層層漣漪。那漣漪向外擴散,很快消失在空氣中,而屏障依舊穩固如初。
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陣法。
這種東西,在修仙界極為常見。護山大陣、困敵之陣、聚靈之陣,各種陣法層出不窮,是宗門傳承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在如今這個時代,陣法已經幾乎斷絕。
那些所謂的風水大師,擺弄的不過是皮毛中的皮毛。看個地形,定個方位,畫幾張符,就敢自稱大師。其實連真正的陣法的邊都摸不著。
陳雲崢在京城時見過幾個所謂的風水大師,開口閉口龍脈氣運,擺出的陣勢卻漏洞百出。那種水平,放在修仙界連入門都算不上。
而眼前這道結界,卻完全不同。
它能隔絕內外,卻能讓人看見裡麵的東西。這種精妙的控製,絕不是隨意佈置的。佈下這道結界的人,絕對是陣法大家。
陳雲崢心中更加確定。
這片區域,這柄古劍,那些幻獸,那條礦脈——一切都是某個修仙大能的手筆。
他正想著這些,忽然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另一邊。
結界另一側,大約百丈之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麵容普通,看不出年紀。他站在那裡,正盯著眼前的結界,似乎在研究什麼。
此人就是雷淵,古宗門派他來調查燕京蕭玄機之死和崑崙山異象的宗門天才。
陳雲崢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覺到了此人的不同尋常。
那種氣息,內斂而深沉,絕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
雷淵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雷淵看了陳雲崢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他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埋頭研究麵前的結界。
陳雲崢冇有在意。
他靜靜看著雷淵的動作。
隻見雷淵從懷中取出幾枚玉符,在結界前擺弄著。他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掐指計算,時而將玉符換一個位置。那些玉符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手法很熟練。
陳雲崢心中暗暗點頭。
此人絕對研究過陣法,而且不是那種半吊子的水平。那些玉符的擺放位置,每一次調整,都暗合某種規律。
這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此人,多半來自某個隱世宗門。
隻有那些從古代傳承下來的宗門,纔有可能保留完整的陣法傳承。那些宗門隱於世外,極少參與世俗之事,偶爾有弟子出世行走,也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陳雲崢收回目光,也看向麵前的結界。
既然要靠近那柄古劍,就必須破開這道結界。
他仔細觀察。
這道結界,看似無形,實則有跡可循。那些漣漪擴散的方向,那屏障上隱隱流轉的光芒,都在透露著陣法的規律。
陳雲崢看了一會兒,心中已經有數。
他抬手,指尖點在結界上。
不是蠻力,而是順著那些漣漪的軌跡,輕輕引導。
結界上的光芒微微一閃。
陳雲崢繼續動作,手指在結界上劃過,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軌跡。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漸漸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他解陣的方式,和雷淵完全不同。
雷淵用的是玉符,是外力。而他用的,是對陣法本質的理解。
陣法,說到底是一種規則。掌握了規則,就能引導規則,甚至改變規則。
陳雲崢的手指越來越快,那些金色軌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結界上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
原本穩固的屏障,漸漸變得稀薄起來。
……
另一邊,雷淵正在專注地破解陣法。
他的手法確實熟練。那些玉符在他手中,一塊接一塊被安置在合適的位置。每一次調整,都能讓結界上的光芒暗淡一分。
他已經破解過無數陣法,在宗門中,他是這一代最傑出的陣道天才。師門長輩都說,假以時日,他必成陣法宗師。
所以當他看到陳雲崢時,根本冇把對方放在眼裡。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也想染指這柄古劍?
可笑。
他繼續埋頭破解。
但冇過多久,他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抬起頭。
結界另一側,那個青衫年輕人麵前的結界,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那些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快,那道無形的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而那個年輕人,隻是用手指在結界上劃來劃去,冇有任何輔助工具。
雷淵愣住了。
怎麼可能?
他從小研習陣法,苦修數十年,才能做到這一步。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怎麼可能有如此深厚的陣道造詣?
他不信。
他死死盯著陳雲崢的動作,試圖找出破綻。
但他越看越心驚。
那些金色軌跡,那些複雜的圖案,那些精準的引導——每一個細節都證明,這個年輕人對陣法本質的理解,遠超於他。
雷淵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自詡陣道天才,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用他從未見過的方式,比他更快地破解這道結界。
嫉妒,憤怒,還有深深的忌憚,在他心中翻湧。
他看向那柄古劍,又看向陳雲崢。
此人在陣道上的造詣超過自己,又明顯是衝著古劍來的。若是讓他先拿到古劍,自己這一趟就白來了。
殺意,在他心中升起。
但他看了一眼那道結界,又強壓下這股衝動。
結界向兩邊無限延伸,不知儘頭在何處。他現在被擋在結界這邊,根本無法過去。
隻能等。
等他先破開結界,再……
雷淵深吸一口氣,繼續埋頭破解,但動作明顯急切了許多。
……
陳雲崢冇有理會另一邊的目光。
他沉浸在對陣法的感悟中。
這道結界,比他預想的更精妙。佈置它的人,絕對是一代陣法宗師。那些規則的組合,那些力量的流轉,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
但再精妙的陣法,也有規律可循。
陳雲崢的手指在結界上劃過最後一道軌跡。
那複雜的圖案,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嗡——”
一聲輕響。
結界上,出現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一般擴散開來。
“哢嚓——”
結界碎了。
那層無形的屏障,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陳雲崢收回手,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腳,朝那柄古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