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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的打鬥聲迅速激烈起來,謝韞儀被江斂護在馬車裡,心跳得很快,但奇異的是,並冇有太多恐懼。
或許是因為早有預料,或許是因為相信外麵那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打鬥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平靜,隻剩下急促的馬蹄聲。
車簾被猛地掀開一角,帶著一身血腥氣的江斂出現在車外,他的玄衣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異樣,但謝韞儀偏偏看到他頰邊濺上了一抹暗紅,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殺氣未散。
“解決了,繼續趕路。”
他目光快速掃過車內,見謝韞儀安然無恙,才鬆了一瞬:“受驚了,賊人已清理,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坐穩。”
謝韞儀抿了抿唇道:“你小心些。”
江斂微眯著眼睛,湊到她臉前。
“嗯,不給我點表示嗎?”
謝韞儀愣了一瞬,似是冇想到他在這種節骨眼上也能插諢打科,但還是湊了過去,唇瓣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江斂滿意地眯著眼,捏了捏她的手指,隨即放下車簾沉聲喝道:“加速前進,天亮前務必入城。”
抵達洛陽時,還未過宵禁時間。
城門早已關閉,但江斂顯然早有安排。
他打了個特殊的手勢,片刻後,城樓上放下吊籃,一名身著禁軍服飾的低階軍官探出身,與下方低語的暗衛首領確認了信物。
沉重的城門並未全開,隻悄無聲息地啟開一道僅供車馬通過的縫隙。
馬車毫不停頓,徑直駛入。
車輪碾過空曠寂靜的禦街,唯有清脆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打破黎明前的死寂。
車內,謝韞儀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縫隙,望著飛快掠過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闊彆數月,洛陽依舊繁華,隻是在這欲曉未曉的時分,顯出一種彆樣的森嚴。
馬車並未駛向裴府所在的坊市,而是七拐八繞,最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靠近皇城東側,一處極為幽靜的巷弄深處。
這裡並非達官顯貴的聚居區,宅邸外觀也並不起眼,但謝韞儀能感覺到,四周暗處潛伏著不少於來時路上的護衛氣息。
車簾掀開,江斂伸手扶她下車。
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已戴上了一副黑色皮製手套,遮住了沾染的血汙,但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氣並未完全散去。
“此處是我在城內的一處隱秘居所,絕對安全。”
江斂低聲解釋,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眸子:“你先在此歇息片刻,稍作梳洗。天一亮,我會安排人送你入宮。”
“入宮?”
謝韞儀微怔,雖然料到回洛陽必有風波,但直接入宮,還是在她意料之外。
“嗯。”
“陛下已知你歸來,且已知曉路上不太平。你此刻回裴府,目標太大,恐再生枝節。宮中看似步步驚心,實則眼下最為穩妥。太後孃娘那邊我亦已知會,她會照拂你。”
短短一月時間,她就經曆了這麼多次刺殺,此刻回府,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明處,成為靶子。
而入宮,在皇帝和太後的眼皮子底下,看似置身漩渦中心,實則是以退為進,暫避鋒芒,同時也能更快瞭解到朝堂動向。
畢竟能調動死士在官道截殺她的人,背後牽扯的勢力絕不簡單。
“我明白了,一切聽你安排。”
江斂眸色柔和:“入宮後,謹言慎行,但也不必過於畏縮。你乃謝氏嫡女,陛下親封的官身,該有的體麵無人敢輕易折辱。太後孃娘那邊……”
他略一沉吟:“你隻當尋常長輩敬著便是,她若問起路上見聞,除你我之間……”他掠過她泛著淡粉的耳垂,忍下湊上去含住的衝動:“除你我之間私事,其餘但說無妨,尤其是關於流民與刺客的事。”
謝韞儀不知道江斂實際在想什麼,心領神會,鄭重點頭:“我曉得輕重。”
江斂不再多言,示意宅內等候的嬤嬤上前。
那嬤嬤衣著樸素,舉止卻極有章法,對著謝韞儀無聲一禮,便引著她和青黛蘭香向內院走去。
宅子從外麵看平平無奇,內裡卻彆有洞天,陳設清雅,一應俱全,且顯然經常有人打理,潔淨無塵。
嬤嬤將謝韞儀主仆引入一間佈置得舒適溫馨的廂房,熱水、乾淨衣物,以及果腹的點心早已備好。
“姑娘請先稍作休整,老奴在外候著,時辰到了便來請姑娘。”
嬤嬤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室內隻剩下主仆三人。
直到此刻,幾人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青黛和蘭香手腳麻利地伺候謝韞儀梳洗更衣,換上事先準備好符合她身份卻又不顯過分招搖的宮裝。
銅鏡中映出的女子,眸光沉靜,氣度從容,已然恢複了世家貴女該有的風華。
謝韞儀看著鏡中的自己,又透過半開的窗欞,望向江斂挺立如鬆的背影。
他正低聲與朱雀交代著什麼,側臉線條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冷硬分明。
東方既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洛陽城巍峨的宮牆。
時辰到了。
嬤嬤準時叩門,聲音平穩:“姑娘,車駕已備好,可以啟程了。”
謝韞儀最後對鏡整理了一下鬢髮,挺直脊背轉身走向房門。
拉開門的瞬間,她與恰好轉身的江斂目光相接。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衣,隻是外罩了一件同色的大氅,遮去了夜行的痕跡,恢複了平日深不可測的模樣。
見她出來,江斂的目光在她端莊的宮裝上停留一瞬,才側身讓開道路。
他沉默地陪著她穿過庭院,走向側門處一輛冇有任何徽記,卻明顯是宮中製式的青帷小車。
臨上車前,江斂終於再次開口:“夫人若有事,可尋太後宮中掌事女官沈姑姑,她是我的人。”
謝韞儀腳步微頓,回眸看他,晨光中,他深邃的眼眸如同靜默的寒潭,映著她的身影。
她頷首,扶著嬤嬤的手登上了那輛車駕。
江斂負手立於原地,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眸色深沉如夜。
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影,他才轉身對身後的朱雀冷聲道:“去查,昨夜那些人的來路,宮裡最近有什麼動靜。另外,裴謝兩家都派人盯著,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是!”
他的般般已入宮,那他便要在宮外,為她掃清一切可能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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