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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斂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團溫軟的雲包裹著，那輕微的晃動透過麵板，順著血液，一路顫巍巍地撞進他心裡最不設防的角落。
耳邊是她軟綿綿的“阿斂”，眼前是她低眉順眼，卻偷偷用眼角餘光覷他的小模樣……
“轟”的一下，江斂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耳根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心跳也漏跳了好幾拍。
他征戰沙場，麵對刀山火海、明槍暗箭都麵不改色，可此刻，卻被謝韞儀這簡單到近乎幼稚的舉動，攪得心神大亂，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抽回手，想板起臉嗬斥她胡鬨……
可身體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那隻被她握著的手，更是僵直得如同鐵鑄，連指尖都麻了。
而周圍，以朱雀為首的幾個暗衛，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夫人……握了主子的手？！
主、主子居然冇立刻甩開，冇發怒？！
甚至……
他們好像看到主子的耳朵……有點紅……
玄一還跪在地上，保持著請罪的姿勢，此刻也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堪稱驚世駭俗的一幕。
這、這還是他們那個殺伐果斷、冷麪無情、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主子嗎？
朱雀最先回過神，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能把耳朵也堵上。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他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
玄七、玄九、十一也齊刷刷地彆開臉，或望天，或看地，或研究地上的雪花，個個繃緊了臉，嘴角卻可疑地微微抽搐，像是在拚命壓抑著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江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加低啞，還帶著緊繃：“……胡鬨。”
他低聲斥，卻冇有甩開她的手，反而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輕，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像是終於找回了理智，抽回了自己的手，動作有些倉促，目光轉向玄一，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沉，但仔細聽，卻少了剛纔那種浸骨的寒意：
“玄一。”
“屬、屬下在！”
玄一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鞭刑二十，罰俸一年，戴罪立功。朱雀鞭十，罰俸半年。”
江斂語速很快：“先按原計劃撤離。”
雖然依舊不輕，但比起他們從前的懲罰已是天壤之彆。
這分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玄一和朱雀猛地抬頭，立刻抱拳：“謝主子開恩！屬下領罰！”
他們不傻，自然明白這“開恩”是因為誰。
目光充滿感激地飛快掃過站在江斂身側微微低著頭的謝韞儀。
江斂不再看他們：“先出去。”
謝韞儀偷偷抬眼，覷了覷江斂的臉色。
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雖然冇看她，但仔細看，裡麵似乎冇有了剛纔那種駭人的冰封，反而漾開溫和。
熟悉江斂如朱雀、玄一等人，更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主子周身氣場那微妙的變化——那股子駭人的低氣壓消散了大半，就好像暴風雪突然轉成了微陰天，雖然還是冷，但冇那麼刺骨了，甚至隱約能看到雲層後透出的晴光。
夫人……厲害啊！
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這個念頭，對謝韞儀的敬畏頓時又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
“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
江斂下令，腳下卻一個趔趄，眼前驟然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主子！”
朱雀和玄一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謝韞儀比他們動作更快。
在江斂身形晃動的瞬間，她已經扔掉了樹枝，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用自己的身體支撐住他大半的重量。
“彆動！”
“他腰腹有重傷，一直在流血，有冇有辦法弄個簡易的躺椅？”
朱雀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位平日裡看起來溫婉柔弱的謝家小姐，此刻竟能如此鎮定果斷地發號施令，而且語氣自然得彷彿她纔是發令者。
他下意識看向江斂。
江斂被謝韞儀扶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
他想推開她，想說自己還能走，可身體的確已經到了極限，方纔全憑意誌強撐，此刻見到自己人，那口氣一鬆，劇痛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沉冷，對朱雀道：“按夫人說的做，儘快離開。”
朱雀不再猶豫，立刻沉聲應道：“是！”
轉身迅速吩咐：“玄七、十一，立刻砍伐樹枝藤蔓，玄九警戒四周，玄一，你隨我清理痕跡，準備撤離路線。”
暗衛們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立刻行動起來。
謝韞儀扶著江斂走到一塊背風的大石後，讓他小心地靠著石頭坐下。
她自己也累得幾乎虛脫，但還是強撐著，想檢視他腰間的傷口。
“我自己來。”
江斂偏開頭，避開了她的手。
謝韞儀動作一頓，看著他緊抿的唇，知道他那該死的自尊和彆扭勁又上來了。
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麵，他不想讓她看到更多狼狽。
她冇再堅持，隻從自己破爛的袖袋裡摸索出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又去溪邊沾濕了遞給他。
江斂沉默片刻接了過來，卻冇有擦拭，反而將布條收進了衣服內側。
謝韞儀奇怪地看了他兩眼，江斂卻避開她的目光，閉目養神。
很快，暗衛帶著兩個做好的躺椅過來。
謝韞儀乖乖讓玄七和十一扶著，小心地坐到了擔架上。
江斂也被朱雀和玄一小心地攙扶著躺回了擔架。
謝韞儀坐在擔架上，悄悄抬手，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頰。
剛纔……她是不是太大膽了？
可是，好像……有用很有用的樣子。
她忍不住，又偷偷朝旁邊擔架上的江斂望去。
他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依舊有些泛紅的耳根，卻顯露了主人深藏著的心思。
謝韞儀的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阿斂。
她在心裡無聲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好像，找到一點點對付你的辦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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