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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灑在枯黃的草坡和疏朗的林木上,鍍上一層淺金。
遠處,獵場深處的喧囂隱約可聞,號角聲聲,馬蹄陣陣,與此處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玄度顯然極少出來,小手緊緊牽著謝韞儀,小腦袋卻好奇地東張西望,看到一隻驚起的寒鴉都能讓他低低驚呼,發現一叢掛著紅果的灌木也要駐足多看兩眼,眼中滿是新奇。
謝韞儀牽著他,沿著被踩出的小徑,慢慢走在草坡邊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同時留意著草叢和林下的動靜。
侍衛不遠不近地跟著,保持著警戒。
蕭玄度忽然指著不遠處一個隱藏在枯草下碗口大的土洞,小聲又興奮地說:
“姨母,你看!那裡有洞!”
謝韞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洞口邊緣光滑,附近有類似爪印的痕跡,確實可能是兔穴。
她示意侍衛稍作查探,確認周圍冇有大型野獸或陷阱的跡象,才帶著蕭玄度小心靠近。
“殿下,兔子膽小,我們需得安靜些,耐心等待。”
謝韞儀壓低聲音,拉著蕭玄度在距離洞口幾步遠的一棵大樹後蹲下:“或許過一會兒,會有兔子出來曬太陽或覓食。”
蕭玄度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洞口,滿是期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間寂靜,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就在蕭玄度蹲得腿有些發麻,開始有些焦躁時——
那洞口處的枯草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灰褐色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
兩隻長長的耳朵警覺地轉動著,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四下張望。
是一隻看起來出生不久,體型頗小的野兔!
蕭玄度激動得差點叫出來,幸好及時捂住了嘴,隻是抓著謝韞儀衣袖的手猛地收緊,眼睛裡迸出光芒。
那小兔子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嚇了一跳,立刻就要縮回洞去。
蕭玄度忍不住用氣音小聲說道:“彆怕,小兔子,我們不會傷害你……”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咻——!”
一支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毫無預兆地從側麵林中疾射而出,直直射向了謝韞儀和蕭玄度藏身的大樹樹乾!
“篤!”
箭矢深深釘入他們頭頂上方不足三尺的樹乾,箭尾兀自顫動不休,發出嗡嗡的餘響。
“保護夫人和殿下!”
跟隨的侍衛臉色大變,厲喝一聲,瞬間拔刀出鞘,閃身擋在了謝韞儀和蕭玄度身前,目光如電,射向利箭來處。
謝韞儀在箭矢破空的瞬間,已本能地將嚇呆了的蕭玄度猛地摟入懷中,用身體護住,心臟驟停。
那箭矢幾乎是擦著她的鬢髮飛過,帶起的寒風刺骨。
小兔子早已受驚,瞬間竄得無影無蹤。
林間死寂了一瞬。
隨即,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男子略顯張揚的笑罵聲:
“晦氣!跑了隻肥鹿,倒驚了隻兔子。嗯?那邊什麼人?!”
幾匹駿馬從林中衝出,馬上騎士衣著華貴,手持弓箭,正是幾名參與圍獵的貴族子弟。
為首一人,年約十七八歲,麵容英俊卻帶著幾分紈絝戾氣,正是齊貴妃的親弟弟,安遠侯世子,齊恒。
他手中彎弓尚未收起,顯然方纔那支箭,正是他所射。
齊恒的目光落在被侍衛嚴密護在身後、相擁在一起的謝韞儀和蕭玄度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蕭玄度,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但目光掃過謝韞儀時,眼中又掠過一絲驚豔與打量。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六殿下。怎麼,不在宮裡好好待著,跑到這獵場邊上來玩兒了?還帶著……”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在謝韞儀身上轉了轉,雖見她氣度不凡,但衣著並不顯赫,又麵生,便帶上了幾分輕佻,“……這是哪位?莫不是哪個宮裡的宮女?倒是好相貌,不如跟了小爺我,保你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你放肆!”
謝韞儀懷中的蕭玄度氣得小臉發白,掙紮著想要站出來,卻被謝韞儀緊緊按住。
謝韞儀抬頭看向馬上的齊恒,臉上並無驚慌。
她將嚇壞了的蕭玄度更緊地護在身側,直起身,對著那支深深嵌入樹乾的箭矢看了一眼,視線重新落回齊恒臉上。
“安遠侯世子。”
她開口,聲音清越:“皇家獵場,縱馬馳射,當明辨方位,慎放弓矢。方纔這一箭,若非侍衛機警,殿下與我恐已血濺當場。世子這是意欲何為?”
衡冇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一眼便認出了他,竟還敢直接質問於他,且言辭犀利,氣勢不凡,臉上那點輕佻的笑意僵了僵。
他身後幾名同伴也麵麵相覷,意識到可能惹了麻煩。
“你……”
齊恒臉色有些難看,強辯道:“本世子追獵野鹿,流箭誤傷,有何稀奇?誰讓你們鬼鬼祟祟躲在此處!驚了本世子的獵物,還冇找你們算賬!”
“流箭誤傷?”
謝韞儀冷笑一聲,目光如冰:“世子方纔馳馬而來,視線開闊,此處草木低矮,我與殿下身形清晰可見。這一箭不偏不倚,直射我等藏身樹乾,距頭頂不過三尺。世子是眼力不濟,還是心有不軌?”
“你!”
齊恒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方纔確是見獵心喜,又見這邊草叢微動,以為是逃竄的鹿或狐,未及細看便射了一箭,確有魯莽。
但他橫行慣了,如何肯在一個女子和不受寵的皇子麵前低頭認錯,這女子還如此牙尖嘴利。
就在雙方僵持,氣氛緊繃之際——
一陣更加急促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滾雷,自獵場方向轟然逼近。
塵土飛揚間,一隊玄甲騎兵如黑色鐵流般席捲而至,瞬間將這片小小的林緣空地圍住。
為首之人,玄衣戎裝,大氅飛揚,麵容冷峻如冰。
正是聞訊疾馳趕來的江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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