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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程氏指著謝韞儀，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隻剩粗重的喘息。
沈明達麵沉如水，驚堂木重重一拍，聲響在公堂內迴盪，壓下了程氏刺耳的尖叫。
“肅靜！”
他目光威嚴地掃過程氏和癱跪在地的錢富，沉聲開口。
“人證，物證，口供，俱在。裴程氏，你身為朝廷誥命，裴府主母，不思修身持家，反生貪念，巧立名目，侵吞兒媳謝氏嫁妝私產，曆時四載，共計一百二十七次，數額巨大，證據確鑿。此乃其一。”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劉全、孫茂，以及麵如死灰的裴璟：“謝氏陪嫁管事劉全、孫茂，證言確鑿，證實你多次派人強取財物，未付分文。裴府總賬房錢富，亦當堂供認，乃受你指使，篡改賬目，隱瞞侵吞事實。此乃其二。”
“鐵證如山，不容狡辯！”
沈明達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凜然正氣:“《大周律·戶婚》有雲：諸同居卑幼，私輒用財者，十匹笞十，十匹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即同居應分，不均平者，計所侵，坐贓論減三等。此雖言卑幼，然尊長侵奪卑幼私產，其理同之。
諸坐贓致罪者，一尺笞二十，一匹加一等；十匹徒一年，十匹加一等，罪止徒三年。你侵吞謝氏嫁妝，折銀數萬，器物若乾，早已遠超此數。”
程氏聽的臉色慘白，她冇想到沈明達居然如此不近人情。
“念你身為誥命，年事已高，”沈明達話鋒微轉：“且謝氏念及舊情，隻訴請歸還，未深究刑責。本府依律，酌情判決如下！”
他拿起案上早已準備好的判詞，朗聲宣讀：
“被告裴程氏，即刻起，限期一月之內，將所侵吞謝氏嫁妝，包括但不限於現銀、糧租紅利、綢緞布匹、金玉古玩等，對照謝氏所呈嫁妝單目及賬冊副本，如數歸還，不得有誤！若有缺失損毀，按洛陽當前市價，加倍賠償。”
“罰裴程氏白銀一千兩，以懲其貪墨之罪，所罰銀兩，一半充入國庫，一半補償謝氏曆年損耗。”
“一應歸還、賠償事宜，由京兆府派員監督執行。若逾期不還，或虛與委蛇，本府定當嚴懲不貸，屆時數罪併罰，莫謂言之不預！”
沈明達宣讀完，將判詞交給身旁文官，令其當堂謄抄，以備各方畫押。
“不！我不服！你這是偏袒謝氏那賤人！”
程氏簡直像被剜了心頭肉，尖叫起來，掙紮著想要撲向沈明達，被衙役死死按住。
裴璟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屈辱和不甘。
沈明達冷冷地看著程氏：“不服？裴程氏，人證物證確鑿，本府依法判決，何來偏袒？你若不服，大可上告，看大理寺、刑部，乃至陛下禦前，是否認同你侵吞兒媳嫁妝、還試圖以太後壓人之舉！”
他目光如刀，刺向還想爭辯的裴璟：“裴璟，你更應明辨是非，恪守律法！你若再縱容你母親咆哮公堂，藐視國法，本府便再加你一個不孝、不敬之罪！”
裴璟被沈明達淩厲的目光和話語懾住，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他知道，在鐵證麵前，再多的爭辯都是徒勞，隻會讓裴家更加丟臉。
沈明達不再看他們，轉而看向一直靜立一旁的謝韞儀，語氣緩和了些：“謝氏，對此判決，你可有異議？”
謝韞儀斂衽一禮，聲音清晰平和：“大人明察秋毫，判決公正，民女無異。謝大人為我主持公道。”
她頓了頓，補充道：“隻望大人督促裴家，按期如數歸還。有些器物乃祖父遺物，對我意義非常。”
“自然。”沈明達點頭，對書記道，“將判詞交與各方畫押確認，另抄錄一份，張貼於府衙外，以儆效尤。”
塵埃落定。
沈明達看向一直沉默的裴璟，沉聲道：“裴璟，你身為謝大人之夫，對程氏所為，可有話說？”
裴璟臉色灰敗，在程氏被當眾揭穿、醜態百出之後，他隻覺顏麵掃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強撐著上前一步，對著沈明達躬身，聲音乾澀：“大人明鑒，母親所為，我實不知情。我離家四載，期間因為受傷失憶過一段時間，直到前些天恢複記憶後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我對府中之事亦知之甚少……”
“我……”
裴璟張了張嘴，想辯解說自己不知具體數額，也不知母親竟如此過分。
但在謝韞儀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冷目光注視下，在那本記錄詳儘的賬冊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頹然低下頭，預設了。
沈明達看在眼裡，心中對裴璟的觀感又差了幾分。
身為人子，縱母行惡，身為人夫，不護妻室。簡直無能至極！
“既如此，侵吞嫁妝一事，裴璟縱有不知詳情之過，亦有治家不嚴、默許縱容之責。”
沈明達下了定論，隨即話鋒一轉：“謝氏，侵吞嫁妝、毀謗朝臣二罪，本府已有判決。你訴請和離，本府亦當依律裁斷。裴璟，謝氏以你離家四載、未儘夫責，其母侵產毀謗、致使夫妻情義全無為由，訴請和離，你意下如何？”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璟身上。
裴璟猛地抬頭，看向謝韞儀。
她站在那裡，身姿挺直，神色平靜，看向他的目光，再無往昔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隻剩下疏離決絕。
他想起了母親的話，想起了那些關於江斂的流言蜚語，想起了謝韞儀在花廳中對江斂的維護，想起了她今日在公堂上為江斂辯駁時的凜然……
憑什麼？他纔是她的丈夫！
她卻在為另一個男人說話，甚至不惜鬨上公堂，也要和他脫離關係，是為了江斂嗎？
那天見她和江斂那般親密，謝韞儀是不是早就和江斂……
裴璟不敢再想下去，嫉妒的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不，他不能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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