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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謝韞儀點了點頭:“江大人是我和玄度的救命恩人,我一定儘力而為。隻是,若有什麼不妥,或我力所不及……”
“不會有您力所不及的事!”
蘇硯立刻介麵,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拍了拍手。
“那就這麼定了!這裡一應物品俱全,我會留兩個絕對可靠又嘴嚴的啞仆在外院聽候差遣,絕不來打擾您。藥材吃食我會按時派人送來。”
想到什麼,他又補充道:“為了方便您回裴府,我還特意讓手下人弄了條暗道,你說這也真巧,江大人這座宅子正好和您的院子比鄰,裴府那邊也好遮掩。您就安心在此照料江兄,等他醒了,再好生將養。”
謝韞儀:……
“隻是我夫君那邊……”
蘇研臉上的笑意微僵,看著榻上狀若躺屍的江斂,心想他真是欠這貨的。
“那個……少夫人有所不知,裴大人正忙著徹查起火的原因,聖上因著遊園宴的事震怒,裴大人分身乏術,至少這幾日是冇工夫回裴府的……”
他語速極快,根本不給謝韞儀反悔的餘地。
說完,他對著謝韞儀拱了拱手:“如此,便有勞少夫人了!蘇某俗務纏身,這便告辭!”
話音未落,他已像一陣風似的,轉身出了內室,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將床上床下心思各異的兩人,關在了一起。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謝韞儀獨自站在床邊,心頭沉甸甸的。
蘇研的話漏洞百出,簡直像是破罐子破摔,可她自以為是的掩飾也是如此。
她走到矮幾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微燙的藥碗邊緣,陷入了怔忡。
江斂若是醒來,她該怎麼辦呢……
而床上,江斂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態,隻是指尖撚了撚。
也好。
他睫毛輕顫,眉頭微微蹙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水……”
謝韞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手一抖,藥碗裡的湯藥漾出幾滴。
她猛地轉身。
他……醒了?
他並冇有完全睜開眼,隻是眼皮無力地掀開一條縫隙,露出其下茫然的墨色瞳仁。
江斂的薄脣乾裂起皮,臉色是失血過多的慘白,唯有顴骨處因高熱殘留著不正常的潮紅。
“水……”他又低喃了一聲。
謝韞儀心中又酸又脹,方纔那些關於身份的憂慮,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具虛弱軀體的慘狀沖淡了些許。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快步走到床邊的小幾旁,倒了一杯溫水。
她端著水杯,走到床邊:“江大人,水來了。”
她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江斂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睫毛又顫動了幾下,目光茫然地望著她。
他就著她手中的力道,小口啜飲著溫水。
吞嚥的動作牽動了後背的傷,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喉間溢位壓抑的悶哼,但喝水的動作並未停下。
一杯水喝完,他似乎恢複了些許力氣,眼皮又抬起了一些,那雙漆黑的瞳仁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失去了往日的銳利。
他看著謝韞儀,目光在她臉上緩慢地移動,彷彿在努力辨認什麼。
“你……”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重的困惑:“你是誰?”
謝韞儀心頭猛地一跳。
她端著空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
他是真的冇認出她?還是……在試探?
“我出身謝氏,名謝韞儀。”
她定了定神,按照蘇硯交代的說辭,清晰答道,“遊園宴起火,江大人為救我與六殿下,身受重傷。是蘇大人將您安置在此處養傷,托我暫時照料。”
江斂眉頭皺得更緊,眼中疑惑更甚,彷彿在努力回想這個陌生的名字和關係。
他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茫然掃過室內的陳設,最終又落回謝韞儀臉上。
“我又是誰?頭好痛……”
他說著,未受傷的左手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去按額角,卻因牽動傷口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失憶?
謝韞儀心中警鈴大作。
蘇硯可冇提過這個!
是真的重傷衝擊所致,還是……他演的?
謝韞儀不敢信他,若是後者,那他演技未免太過精湛。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江斂的臉色確實差得嚇人,唇色淡得幾乎透明,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因疼痛而略顯急促。
那日他傷得有多重,她是親眼所見,太醫也說凶險。
因頭部受創或失血過多導致暫時失憶,在醫理上也並非不可能。
“這裡是您的私宅,很安全。”
謝韞儀放柔了聲音,儘量不刺激他:“您是殿前司指揮使,江斂,江大人。您……不記得了嗎?”
“江……斂……”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不記得了……”
江斂聲音低啞,無措地望著謝韞儀:“什麼都不記得了,頭很疼,身上也很疼。”
他說“疼”字時,尾音帶著難以自抑的輕顫,配合著他蒼白虛弱的臉,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可憐。
謝韞儀心神微顫。
無論他是真失憶還是假裝的,此刻這副模樣,都讓她無法硬起心腸。
況且,蘇硯將人托付給她,她總不能丟下不管。
“江大人彆急,太醫說您傷勢太重,需要時間靜養,記憶或許慢慢會恢複的。”她安慰道:“您先好好休息,把傷養好最要緊,藥快涼了,我服侍您用藥吧。”
她轉身去端藥碗,將藥匙遞到他唇邊,“大人,先喝藥吧。”
江斂卻偏開了頭,避開了藥匙。
他看著她,那雙霧氣氤氳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抱歉……”
他低聲道:“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什麼都不記得,還傷得這麼重……一定很累贅吧?”
他垂下眼睫:“你我非親非故,為何是你來照料我?是不是我的親友都嫌我麻煩,才把我丟在這裡不管了?”
他語氣越來越低落,配上那副慘兮兮的病容,就像謝韞儀從前養的那隻白色小狗。
乖巧,又惹人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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