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有些冷,白尋真身體微微發抖,周圍全都是男子,她不好意思開口直言。
視線一掃,她的目光定在靠在最遠一棵樹下的人,神色流露出濃鬱的恨,冷冷道:“就是他莫名其妙把我綁走,又莫名其妙帶我進了那個寨子,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什麼蠱神女,身上還莫名其妙多了好多傷口。
”說著,她起身過去,拔出腰間偷藏的骨刀,正要動手的時候,身後一道陌生的聲音製止了她:“你現在殺了他,將來死無全屍的便是你。
”白尋真的手停在半空,轉頭望去,視線落在木槿然身畔。
木槿然疑惑地看著一旁的華袍之人,問:“你認識他?”那人輕笑幾聲,目光緩緩移向藍音遙,朝他挑了挑眉。
藍音遙會意,替他向幾人解釋:“他呀,叫江清月。
知道聞名天下的倚金閣嗎?閣主就是他。
在這江湖上,他的財力、人力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因此,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他救我們出來是有條件的。
交給斷魂寨的東西摺合成銀兩,根據每月的工費,我們都要去倚金閣乾上幾個月,還完債才能離開。
”聽完,白尋真輕蔑一笑,高舉骨刀,狠命要刺。
刀尖將要落下,電光火石間,刀下的人翻身滾向一旁,心有餘悸地看著白尋真。
“哼!臭男人,有膽子綁我,冇膽子醒來?裝睡小人!難道是怕我讓身邊的人殺了你不成?”白尋真的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寒意,一步步逼近他。
“說,你叫什麼!為什麼要綁我!否則我現在馬上殺了你!”她的語氣儘是威逼,銳利的目光盯著倒在腳下的男子。
她並冇有高超的武力,甚至根本冇有與他商談的實力,奈何她不懼!“我叫穆歸。
綁你並非我願,我也是受了他人的威脅。
尤其……我鐘情你,想要帶你離開那個危機重重的地方,讓你獲得幸福。
”穆歸雙眸發亮,神色極為真摯。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了兩人。
白尋真直起身子,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大笑著向後退。
木槿然跑到白尋真麵前,伸開雙臂護著她,輕蔑睨著穆歸,“彆以為胡說八道我們就會放過你,我們的同伴有錢有勢,憑你是誰,得罪了我們,彆想活著離開。
”說完,她扭頭去看另一側坐著的三人,試圖得到他們的支援。
除了藍音遙衝他點頭,其他兩人均是一副事不關己、充耳不聞的狀態。
即使冇有他們的支援,木槿然也不擔心,畢竟也不是真要殺了穆歸,嚇唬他說出實話就行,隨便打幾下出出氣,恩怨便了了。
奈何白尋真不是這麼想的。
她從木槿然身邊越過,走上前舉起骨刀就要殺他。
穆歸見她殺心已定,隻好出手自保。
一個尋常女子如何敵得過一個有著修為的男子?穆歸收著勁兒,隻震掉了她手裡的骨刀。
白尋真滿臉怒意地看向木槿然,希望對方出手教訓他。
奈何木槿然自己毫無實力,哪敢隨便出手。
木槿然心虛地轉過頭,不敢直視白尋真。
白尋真瞭然,隻得見好就收,撿起骨刀,走到離穆歸最遠的地方坐下來。
穆歸的身份一時成了木槿然最為好奇的問題。
木槿然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疑惑道:“照你的話,為什麼白姑娘跟我們在一起會有危險?”穆歸低頭沉默。
木槿然知他不願說,便又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白姑娘我們是絕對不會讓你帶走的,要不你跟我們一起保護她吧。
反正我們目的一致,就算心中百般不情願,至少虧欠不了白姑娘。
”穆歸點頭。
木槿然笑道:“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難道我會吃了你不成?”穆歸搖頭,依舊不願說話。
藍音遙喊木槿然:“過來吧,我跟你說寨子裡發生的事。
”木槿然起身拍拍衣裳上的泥土碎葉,走了過去。
藍音遙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劃來劃去,娓娓道來。
“我被他們捆住,醒來便發現自己被倒掛起來,周圍一片漆黑。
後來我隱隱聽到你的聲音,本想呼救,不知他們使了什麼招數,竟然封住了我的嘴。
後來我隻好用衣袖裡藏著的刀,割破手心,鮮血滴下,告訴你位置。
再後來——”“等等,你既然有刀,為什麼不割破繩子,自己掉下來呢?”木槿然打斷他,單純地問。
藍音遙被打斷了說話,臉現不滿,轉瞬又變為了理解和無奈。
“這當然是因為他們綁我們的繩子不是尋常麻繩,而是寨子特有的萬蟲繩。
這種繩子是由上萬種蟲子啃噬修士後以靈力煉化而成的,無比堅硬,且一旦反抗,與繩子接觸的麵板便會像被萬蟲撕咬一般痛苦。
”木槿然感歎一聲,“天呐,想不到天下還能有如此厲害的武器,要是我能擁有,這輩子也圓滿了。
”藍音遙神色古怪地瞧著她,欲言又止後,繼續說了下去:“後來,他們把我們帶出去,接下來做的事情你應該看到了。
這個寨子巫蠱、蠱蟲為一絕,方纔他們正是想拿我們來試驗新的蠱蟲。
然而這些蠱蟲必須在男女歡愛時才能生效。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應該知道了。
”木槿然感到奇怪:“他們為什麼要搞出這麼稀奇古怪的蠱蟲?還非要在那樣的時候才能生效。
”藍音遙回答:“我聽說是因為她們被男子傷透了心,決心要讓全天下負心男子付出代價。
不過這隻是傳聞中的說法。
事實是什麼,冇人知道。
”“原來還有這種東西!”身邊從未開口的蕭疏狂突然開了口:“天下根本冇有良善之人,人人皆虛偽自私,就算中了蠱毒,也改變不了什麼。
有的人看上去單純無知,其實心裡比誰都陰險狡詐。
既怕好友討厭,又怕好友比他強,人心難測啊。
”他這話滿是陰翳、憤世嫉俗的語氣。
木槿然新奇地瞧著他,安慰道:“話雖如此。
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天方夜譚。
可在這世上,像你、像藍音遙這般義勇當先的人也一定不少。
”話鋒一轉,忽然誇讚蕭疏狂,蕭疏狂聽完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藍音遙聽完,臉上毫無笑容,反而嚴肅地望著他,很想開口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嚥了下去。
木槿然不關心他隱瞞的事,此刻最讓他好奇的是蕭疏狂跟白姑娘隻見的故事,蕭疏狂表麵不在意,白姑娘不見時他比誰都著急。
還有這個穆歸,似乎對白姑娘也有一份感情。
這種複雜的感情線,木槿然太喜歡了。
白尋真合上眼,心裡一片蒼茫。
世上的親人不知身在何處,回到那個殘破不堪的小屋繼續生活,生活便充滿了恬淡和寧靜。
可她不喜歡平淡無奇的生活,生活就該是充滿傳奇、熱血和驚心動魄的故事。
幾人歇了一夜,第二天修為恢複了些許,江清月在幾人醒來前便不見了身影。
第二個醒來的蕭疏狂在木槿然麵前站了很久,最後快步冇入深林。
白尋真醒來時,穆歸正向她走過來。
走過木槿然身邊時,她猛地睜開了眼,拉住了他的手:“穆公子,我覺得你必須要跟白姑娘保持距離。
”穆歸低聲說:“我不會對她做什麼,我隻是想跟她說一些悄悄話。
”“那我覺得你需要尋問白姑孃的意見。
若她不願,我是不會讓你靠近她的。
”木槿然固執起來。
藍音遙在此時醒了過來,環顧一圈,見江清月早已冇了蹤影,並不感到奇怪。
轉頭看兩人的對峙,不願讓場麵變僵,便友好地提醒他們:“你們不要爭吵了。
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趕快到倚金閣。
從今天開始,每晚一天,錢便多一分,時間便延長一星期。
你們要是想儘快還清債務,最好快點收拾東西動身。
”白尋真聽了,秀眉微蹙,指出這其中的不合理:“這倚金閣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規矩?想來是個黑店,若是我們不去,他能怎麼?”藍音遙想了想,說道:“目前還冇人試過。
不過最好還是不要,江清月的脾氣不好,要是讓他知道你不去,這錢甚至會以時辰來計數。
”木槿然聽完,心涼了半截。
遙想她遍尋交通工具,最後以答應莊戶做五年工,才換來了一頭正要殺掉的老牛,將來的艱辛隻有她知道。
其實是她不忍見牛被殺,主動上前以承諾換下它。
眼下這牛不見了蹤影,要想尋到十分困難。
至少在這深山之中,它不缺食物,也不用被人抽打。
幾人商量過後,決定禦劍前往倚金閣。
穆歸有靈力,木槿然不願白尋真跟他同乘,她自己也不願。
這樣一來藍音遙必須帶她們倆人。
幸好藍音遙的堆雪算得上品,帶兩人並冇有什麼大問題。
白尋真第一次站在空中,害怕得閉上眼,心中又滿是好奇,於是大著膽子睜開一條縫,看著身邊白雲浮動,腳下山巒起伏,興奮地說不出話。
行至一半,木槿然猛然想起蕭疏狂。
好似從她醒來,便冇見到他,難不成他被江清月帶走了?或者是他一個人離開了?轉而一想,他那麼厲害的人,不會慘到哪裡去的。
木槿然瞬間不擔心了。
其實蕭疏狂隻是看上去厲害,但實際他跟木槿然冇有區彆。
一般少言寡語的人都會被人視為武功高強、修為深不可測的人。
蕭疏狂恰恰不是這樣的人,偏偏在木槿然心裡他很厲害。
因此就算不見了,他也不擔心。
不一會,蕭疏狂尋得一些可以食用的鮮果野菜,興沖沖地回到出發地,發現火早已熄滅,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看著天空,憤怒吼道:“木槿然!!”蕭疏狂想為昨天他的態度道歉,特意早早起來去尋找吃的,滿心歡喜地回來,卻發現自己被丟下了,歉意和歡喜轉變為怒氣,全加在木槿然身上,氣得他牙齒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