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晚年時期,曾經下過一份罪己詔,震動全國。
原本因為連年戰爭而陷入疲憊和憤怒的整個大漢,在這份罪己詔中選擇寬恕皇帝,繼續砥礪前行。
反正不要錢,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楊慎喊得很大聲,李隆基在旁邊有些擔心道:“大將......楊兄,你就不怕有人認出你?”
因為這兩天的事情,楊慎在貴族圈的名聲已經爛完了。
而國子監裏至少有八百名以上的官宦和名門子弟,萬一有人意識到自己居然在與楊慎為伍,說不得他們當場就得倒戈反攻楊慎。
“我沒上過國子監。”楊慎迴答的很是心安理得。
沒上過學,當然不可能有認識自己的同窗。
李隆基愕然。
“罪己詔!罪己詔!”
旁邊有很多士子在大喊。
國子監裏,除了貴族生、留學生和部分專科生,此外就是數量超過八百人的庶民子弟。
楊慎盯上的,其實是這部分人。
李隆基對他的想法有些不理解,在旁邊小聲嘀咕:
“楊兄,你先前本來已經請殿下重用關隴大族子弟,結果又殺了好多世家子弟,與他們結了怨,現在你又要拉攏這些庶人學生,豈不是太搖擺了麽?”
庶人學生知道楊慎先前的建議,怎麽可能會與他結交?
“先給大棒再給甜棗,這是不衝突的,就看他們想吃大棒還是想吃甜棗了。”
話是這麽說。
李隆基覺得,那四位公主如果知道後續發生的事情,肯定會立刻在楊慎的左手大棒右手甜棗中做出選擇,反正不會選擇做出水芙蓉。
但很可惜,當時的勢已經吹起來了,楊慎也當場就改變了主意。
可楊慎那麽做,固然是順應了民心軍心,但也等於是把事情做絕了,再沒有任何退路。
李隆基有些唏噓。
這時候,一名樣貌過於成熟的士子來到他們旁邊,仔細端詳著他們,目光幾次落在李隆基和楊慎身上,終於開口道:
“這位尊兄剛才所說的國家養士百年,仗義死節正在今日,言語頗雄壯,令在下好生敬佩。”
倒也不是沒人想要與楊慎攀談,不過在場的大部分士子都是人精,看楊慎身上那套黑色錦衣就不是平凡人家能有的,庶民子弟心生敬畏,而那些官宦子弟則是選擇觀望。
現在這名士子一開口,周圍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楊慎對他拱拱手,開始給其他士子戴高帽:“兄台說笑了,現在國子監這麽多同窗都站在這裏,齊心並肩為天下事發聲,若無諸位同窗的壯舉,我也沒法感同身受的喊出那句話來。”
周圍的人一聽,越發覺得楊慎順眼。
說罷,楊慎又振臂高呼:“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兄台真是好氣魄,若大唐都是兄台這般的人物......”
士子說到這裏,忍不住歎了口氣。
“唉,不知道兄台聽沒聽說過一個人,若是他能像兄台這般謙遜知禮,朝廷也不會像今日這般烏煙瘴氣。”
“誰?”
“此人是名門出身,太子的妻弟,放著大好的出身和前途不要,居然去做武夫之事,一味濫殺無辜,雖然他殺了那些貪贓枉法的權貴,但實際上,是先逐數狼,又來一大蟲也!”
士子歎息道,周圍的人也讚許的點點頭,顯然都聽過那位的兇名。
李隆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楊慎笑道:“說的是,這人做事確實不好,但我最近幾天都在讀書,不如幾位兄台再說說,他到底都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那名士子聽到這話,卻是猶豫起來。
“實言相告,其實,在下其實是有些讚同那位做法的,朝廷先前那般腐爛,若不以快刀斬亂麻,自然是遺禍無窮,可如此濫殺,似乎也有些過於不合人情。”
“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陳希烈,宋州人。”
楊慎對這人名有印象。
不等楊慎追問,陳希烈就又開口道:“在下隻是來京城訪友的,過幾日就離京,事後就算有人追查,也找不到在下了。”
楊慎笑了笑,伸手抓住陳希烈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麵前,周圍士子紛紛避開目光。
“你認識我。”楊慎用的是陳述句。
“猜到了。”陳希烈老老實實的迴答。
“你是怎麽知道我會在這兒的?”
“在下確實是來京城訪友的,偶然聽說國子監鬧事,便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一起跟來看看。”
“那你看到我,還敢主動上來攀談?”
陳希烈低聲道:“在下認出了大將軍,便想博取大將軍的關注,想做官......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試探試探。”
“那你現在把這些士子煽動起來,讓他們衝擊宮門,我就給你一個官做。”
“這事,是不是有點太......”
“沒事,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
陳希烈:“......”
......
“殿下,出事了!”
楊慎踏入兩儀殿,皇太子李重俊正在看文書,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二郎,你不是去自滅滿門了麽?”
楊慎:“......我聽說外麵有士子鬧事,怕宮城出事,就立刻趕了迴來。”
外頭士子的呼聲越來越高,楊慎是壓不住的,不過他倒是找到了能讓外麵那些士子服軟的辦法,那就是讓聖人下罪己詔認錯。
“父皇就在隔壁殿內,本宮帶你去找他便是。”
李重俊對這事毫不抗拒,他現在隻相信楊慎的判斷,絕不是希望父皇出醜。
偏殿內。
聖人正在寵幸宮女。
皇太子帶著楊將軍走了進來。
聖人一看到他們,態度就軟了,係好衣帶,慈祥道:
“重俊,你不是在看文書麽,來我這兒做什麽?”
“兒臣來,是想請父皇做一件事。”
“做什麽?”
“請父皇下一道罪己詔,安天下人之心。”
皇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已經殺死了你的母親,這難道還不夠嗎?”
李重俊沉默了。
他不是韋皇後親生的,但名義上,韋皇後算是他的嫡母。
皇帝看著兒子,不像是先前那般驚恐,嘴裏吐出兩個字:
“畜生。”
楊慎上前一步,站在太子跟前。
“聖人這話說錯了。”
皇帝看到楊慎,臉色頓時變了:“楊將軍,朕是講道理的。”
“皇太子殿下的生母隻是一個宮人,早年病死在宮中,聖人當時毫不關心,所以說,是聖人先殺了殿下的親生母親,現在卻又來教他孝敬父母,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太子!”
皇帝看向李重俊,嗬斥道:“朕現在問你,你難道不承認韋皇後是你的母親嗎?”
李重俊有了對抗皇帝的勇氣,但他心裏還是守著以前的許多道德底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迴答。
“是臣楊慎在問聖人,請聖人看著臣說話,不要去問太子!”
楊慎高聲道。
皇帝哪敢和楊慎對話,正繼續朝著太子發難:
“什麽為了安天下之心,你真以為朕不知道外頭的事情?
幾個士子在外麵喊幾聲,你就順理成章的來找朕,你到底是什麽心思,朕.......”
他話音未落,楊慎就直接走上禦階,在李重俊的注視下,一拳砸在皇帝臉上。
“狗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