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渡口初相遇,一遇楊慎誤終身。
楊慎換上了一身官袍,緋色官袍倒映在河水中,所映出的那抹紅色不斷被水流衝刷撼動,卻又始終停留在原處,堅如磐石。
而在官袍倒映出的紅色旁邊,則是映出了四張慘白的臉,像是有女水鬼要爬上來抓人。
不過,也快了。
“幾位殿下,哭也算時間。”
楊慎當然不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他要錢,也要這四名公主的性命。
“現在請你們告訴末將,為什麽你們的親筆信會出現在楊家?”
在外人和弘農楊氏自家人看來,楊慎所得的一切,理所當然都歸家族所調配,如果楊慎是從龍之臣,那麽弘農楊氏理所當然也是從龍之族。
楊慎對此表示充分理解,並且為此和長輩以及同輩人們進行了充分交流,現在家族內的氛圍很是溫暖。
周圍有大量的甲士和騎兵在封鎖道路,而且絕大部分人根本沒時間也不敢關注這幾名公主——除了公主本人,公主府上的屬官也幾乎都被請到了渭水河畔,正在被當場訊問。
在軍隊和公主府屬官的旁邊,起初隻有一些戰戰兢兢的百姓。
四名公主手腳都被捆住,渾身發抖,卻沒人應聲,楊慎揮揮手,李隆基當即很是興奮地帶人從旁邊拖來四隻“豬籠”。
“先放她們麵前,讓她們看著。”
“喏。”
楊慎起身來到隔壁會場,這裏到處都是私設的“審訊衙門”。
公主府屬官們平日裏都欺上瞞下,也知道自己做過什麽,因此其中也確實有幾個骨頭硬的,一邊喊著天家不睦何苦為難奴婢,一邊死不肯開口招供。
“捆好手腳,扔河裏去。”
“喏!”
“喏!”
五名公主府屬官直接被捆上手腳,當著所有人的麵,各自被一名甲士推到河岸上,就在旁觀者們以為這些官員要被直接推下水的時候,楊慎又慢悠悠地開口道:
“補一刀。”
“噗!”
千騎甲士們這兩天已經養成了奉命做事的習慣,楊慎給的賞賜最為豐厚,說話又好聽,再加上其家世、出身,無一不是這些武夫所能尋到的最大靠山。
刀刃捅穿後心,緊接著那些渾身發軟的公主府屬官,便被一個個推進河水裏。
原先在河水裏顯得很是微弱的那抹紅色,當即開始在水流中瘋狂擴散開來。
不知道為什麽,先前公主和屬官們被押送到河岸邊,隻有少數百姓大著膽子跟著軍隊,而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一時間居然又有很多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死死盯著這一幕。
“今天,必須得把這四座公主府全部弄倒。”
楊慎默默的想著。
如果說這幾名公主給了弘農楊氏一份所謂的命令,允諾說若是他們弄死了楊慎和太子,就給他們多少多少好處,那麽其他的關隴大族是否也會收到類似的密信?
哪怕隻有一家心動,也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成濟當街殺死皇帝曹髦,事後三族被滅,但對於那些關隴大族而言,他們無非是覺得事後足以想辦法自保,不會被連根拔起。
他們又不是成濟那種泥腿子匹夫。
楊慎覺得這是一種很不好的自信。
但如果把四個女人全部弄死,這當然不難,可後患和負麵影響也是有的,楊慎還在慢慢理清思路,想著如何把損失拉到最小。
“大將軍,下官已經把四座公主府內的大概財產清算了一遍。”
一名軍中文吏來到楊慎麵前,手裏抱著幾張寫滿的紙,開口道:
“四名公主殿下之中,長寧殿下私興土木,賣官鬻爵,光是這兩項,每年便有至少三萬貫的進項,除此之外,再接受各處大臣、外地州官的討好和賄賂,以及名下產業的各種收入......最後,則是連帶著整個公主府一起算,如果一次性查抄,至少也能有二十萬貫的入賬。”
“多少?”
“迴大將軍的話,如果查抄長寧公主府,便能有二十個的萬貫入項。”
純銅錢自然是不可能的,其中還得有大量以物易物的折算,但,這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軍中文吏是不敢騙楊慎的。
“殺......”楊慎眼睛都紅了,他話音未落,一名軍將就策馬而來。
“報!”
軍將離得老遠就翻身下馬,小跑到楊慎麵前。
“稟告大將軍,城門那裏派人匯報,說是太平公主殿下已經親自帶人出城,朝著我們這邊來了,此外,皇太子殿下也派了使者,正在外頭等候。”
“知道了。”
楊慎一聽就知道這些人是來幹什麽的,默默思索片刻後,伸手指了指不遠處。
“不用審了,除了四名公主殿下之外,把這些公主府屬官全扔進水裏。”
“喏!”
“記得補刀。”
“謹遵大將軍之命!”
“再來幾個人。”
楊慎招招手,示意旁邊的騎兵過來。
“你們現在就帶我手令入城,幫我去給這幾個人帶話。”
一時風平浪歇。
楊慎負手而立,目光裏倒映出浩浩渭水,歎息一聲:“是這亂世害了你們啊。”
......
張九齡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自家那位大將軍到底在哪。
他一大早就在新任工部尚書張說的宅門外等候,像他這樣的人還有許多,都以為張九齡也是個想要趨炎附勢的人,正出言排擠,張說那邊就派人把張九齡接了進去。
宅門外的人群不知道張九齡是誰,一片驚愕。
“學生,拜見張公。”
“喊老師。”
“老師。”
張說坐在書案後,看著那名恭恭敬敬朝自己躬身施禮的年輕書生,雖然有些木訥,可麵如冠玉,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能靠臉吃飯的路。
唉,真是頗有自己當年的風範。
“你可接到了調令?”
“是,學生已經拿到了,但不知道如何去找這位大將軍。”
楊慎之前具體住哪,還真沒多少人知道,也沒人知道他父親是右屯衛將軍,畢竟這對父子倆先前根本沒什麽名氣。
張九齡本身最為厭惡官場惡習,自然也不可能去打聽。
“這倒也是,楊將軍這幾日經常出入宮禁,若是要找他,恐怕得到宮內或是左右羽林軍屯營裏麵......”
張說嘶了一聲,也有些為難。
“觀國公是他家的親戚,你去觀國公府問了沒有?”
“學生今日已經去過了,觀國公府裏麵正在燒火呢。”
“燒火?燒什麽?”張說沒反應過來。
張九齡說道:“聽外頭的人說,燒的是觀國公父子和弘農楊氏的一些年輕嫡係子弟。”
張說:“?”
他看著麵前一表人才的年輕書生,心裏居然有些後悔起來。
“哆哆哆。”
外麵傳來了敲門聲,一般時候,下人是不敢隨意敲書房大門的。
張九齡看了一眼張說,起身去開門。
“稟告尚書,楊將軍派人送了口信過來。”
張說從書案後站起身,麵色更加疑惑。
楊慎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楊將軍說,請尚書你立刻去城外一趟。”
“城外有什麽事?”
書房門口的人把剛纔打聽到的傳言大致說了一遍,無非是楊慎和四名公主在渭水河畔(大段冒犯李唐天家文字已被史官刪除)的故事。
“本官生病了,不去!”
“楊將軍還說,隨信附贈五萬貫錢和長安善祥坊的一座宅邸,見他領取。”
張說:“......子壽啊。”
張九齡抬頭看向老師。
“楊將軍現在畢竟是你的上官,我這個做老師的,總不能眼看著你跟他一塊掉下去。”
張說伸手拍了拍張九齡的肩膀,滿眼憐愛:
“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學生,這次我會幫你保住前程,別怕。”
“老師,五萬貫錢很多嗎?”張九齡問道。
張說沒理他,看向站在書房門口的管家,開口道:
“把訊息傳進國子監,讓學生們先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