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在公主府將就著睡到了五更天,當他醒來的時候,將士們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打包任務,人人臉上都帶著疲倦。
有十幾名私自藏匿財物的金吾衛被直接指認了出來,楊慎坐在庭院裡,一邊下令開始分發賞錢,一邊淡淡開口道:
「昨夜本將軍已經說清楚了,擅自藏匿財物者死。」
「砍了。」
在場金吾衛的人不少,但楊慎也帶了一批北衙禁軍出宮做事,後者直接把捆好的金吾衛衛卒拖到庭院中央,手起刀落。
慘嚎和求饒聲戛然而止。
楊慎抬了抬手。
一群奴婢和兵卒合力抱著一口口箱子來到他身邊,楊慎開啟了麵前的箱子,伸手進去,然後把手舉高,一枚枚珠寶和銅錢從指縫裡流淌出來。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其餘人列隊,開始領賞。」
楊慎站起身,親自帶著人開始分發賞錢,公主府本身占地很大,足以容納千餘人,從門廳走到前堂,楊慎身後的一口口箱子逐漸空了。
那些士卒雖然明知道被搬運走的金銀珠寶更多,但落到自己手裡的,那纔是真的。
這時候,再沒人去看地上的那些屍首。
發完賞錢,楊慎開始安排用飯。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如果他想做甩手掌櫃,這些事全都可以丟給李隆基去做,但代價則是軍隊看到的是李隆基給他們發賞。
到目前為止,楊慎依舊沒有自信的覺得自己虎軀一震天下響動,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好事,也沒有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鐵律,可現在多做點事,至少能讓軍隊看到,這就足夠了。
楊慎在公主府裡的湯池(溫泉)泡了個澡,褪去身上的疲憊,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錦衣,出發入宮。
大明宮,兩儀殿。
當楊慎走進兩儀殿內的時候,太子和太平公主都正坐在裡麵,前者已經氣的漲紅了臉,太平公主看到楊慎則是眉眼含笑。
「末將楊慎,拜見皇太子殿下,拜見太平殿下。」
在外人麵前,還是得客氣點的。
「楊將軍,本宮要祝你和太子發財了。」
太平公主輕叩桌案,開口道:
「你昨日整飭了四座公主府,長安城內現在都在誇你,但朝廷這時候也正好有了需要你幫忙的時候。」
「殿下請說,但凡是末將力所能及,必然全力以赴。」
太平公主笑著指了指楊慎,對太子道:
「皇太子這妻弟倒是說話好聽,頗善於口舌,本宮想要他,殿下能否割愛?」
李重俊這次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冰冷:「姑母說笑了,本宮手裡也無多少可用之人,姑母要走了他,本宮怎麼做事?恕本宮不能給。」
楊慎心裡無奈的笑了笑。
太子這話一說出口,那些跟隨他的禁軍將領難免會犯嘀咕。
太平公主臉上笑容越發濃鬱,一點都不生氣,拿捏這個脾氣過於剛烈的侄兒,對她而言簡直是易如反掌。
「是這樣的,關中先是大旱,又是洪澇,瘟疫、飛蝗、流民,處處都是要用錢用人的地方;朝廷裡有人上疏,建議把四座公主府內查抄到的錢財用於賑濟民間,本宮覺得這是有利於民的好事,便入宮來和太子商議。」
李重俊咬牙切齒:「查抄公主府的事情是楊將軍做的,但拿著錢糧去賑濟民間的差事,卻是韋相公去做,這其中......」
「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麼不妥嗎?」
太平公主故作疑惑。
「韋相公今日一早就上疏進言,要求撥錢糧,這事是他最先提出來的,難道殿下覺得不該賑濟災民?」
李重俊恨不得拿刀攮了這個姑母。
「錢糧是末將拿到的,惡人也是末將來做的,現在好事讓韋相公來做?」
楊慎仰頭看向太平公主,道:
「這當然不妥。」
「楊將軍,這也不是本宮想要說你,但確實是韋相公先提出了這事,殿下這時候若是直接把這件事交給你,豈不是惹外人說閒話?」
皇太子才監國多久?
「末將想問殿下,是誰在說閒話?」
太平公主:「......」
她目光有些憤怒,死死盯著楊慎,楊慎的目光像劍一樣刺了回來,太平公主縮在袖子裡的手攥成拳頭,移開目光。
「行,既然楊將軍這麼想為朝廷做點事,那本宮倒是有個想法。」
太平公主似乎也是生氣了。
「楊將軍,韋尚書現在是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他領著戶部的差事,做這事本就是理所當然,但你現在又搶著要做,本宮不給你做,倒顯得本宮不講情麵了。」
「那殿下到底要不要給末將做?」
太平公主深吸一口氣:「給你做!」
「李重俊,楊將軍身上帶著兵權,如果他要領賑濟民間的差事,就不好兼任兵權,如果他要帶兵,那就好好帶兵,別成天想這個想那個,異想天開,什麼都要。」
這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昨夜韋安石主動找上門來,希望合作。
白天在渭水那邊,他本來打算壓住楊慎的風頭,保住四名公主,然後再把自己族中的嫡女嫁給楊慎。
一舉三得。
但太平公主卻根本不信任韋安石,她看上的,則是楊慎手裡過於膨脹的兵權。
反正,不管李重俊怎麼選,接下來都是大輸特輸,甚至是,如果他拒絕讓楊慎放棄兵權,甚至有可能會進一步引起那些禁軍將領的不滿。
知道楊慎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我們忍讓一點,也就罷了。
但太子殿下總不能什麼都不給我們吧?
兵權一直都在楊慎手裡,那我們吃什麼?
到時候太平公主再讓人四處寫點小作文,把那些將領心裡的火給摟起來,就可以瞬間撼動皇太子脆弱的根基。
「殿下,末將想要。」
楊慎開口道。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末將,就是什麼都想要,末將想要幫朝廷做點實事,也放不開兵權。」
「你放肆!」太平公主嗬斥道,沒來由的,她目光縮了縮,沒再和楊慎對視。
楊慎問道:「殿下剛才說,有人會說閒話,末將問是誰,殿下又說不出來。」
「本宮......」
「末將現在說自己可以做事,殿下卻隻是一味拿官職來壓人,末將的官職也很大啊。」
「你那是武官,怎能摻和戶部賑災!」
「民間不止有流民,也還有很多盜賊,末將可以一邊賑災,一邊率軍清理盜賊,末將知兵,也知道怎麼分發糧食,難道韋相公知兵嗎?」
太平公主氣的瞪他。
「當然,最後一件事就是......」
楊慎伸手指了指殿門的方向,淡淡道:
「就算末將捨得放了手裡的兵權,殿下可以去問問北衙禁軍裡的那些將士。」
「本宮去問什麼?」
「問問他們,同不同意末將卸任!」
太平公主下意識地又想罵他,話到嘴邊,卻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太子,你這個妻弟一直在頂撞本宮,你是怎麼教他的!」
「楊慎的話,便是本宮的話。」
「嗬......」
太平公主冷笑一聲,問道:「那本宮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準備拿那四座公主府裡查抄出來的錢糧去賑災,若是錢糧用完了,又該如何?」
「回殿下的話,長安城裡富人大戶無數,就算沒有了幾家公主府,也還有其他家可以抄。」
「聽聽,這說的是什麼混帳話。」
太平公主說:「肆意查抄他家府邸,你就不怕人人自危?」
「殿下,如今長安城裡還有很多亂黨沒有被清算,查抄他們,一是肅清朝綱,二來,纔是為了搜羅錢糧,並不會落人口實。」
「嗬,武三思滅了門,韋後也死了,你說,還有哪家沒抄?」
楊慎回答道:「京兆韋氏。」
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