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燕窩是燕子遺留下的唾液,從保養品角度而言,至少算是大眾認可的好東西。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留下的,卻是遺老遺少。
楊慎翻身上馬,沉默不語。 看書首選,.超給力
在他耳畔處,不斷響起唾罵和哭喊聲,太平公主已經帶著隨從和整支隊伍離開,楊慎設想她是要回去重整旗鼓全力對付自己。
有很多百姓從甲士的旁邊穿過來,直接跪伏在楊慎麵前磕頭,楊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沒有下馬去攙扶,也沒有開口安慰,隻是默默看著。
直到其他軍將意識到自家大將軍沒有****的打算,這才帶人把他們都拉起來請到旁邊。
「多謝大將軍!」
「謝大將軍!」
「楊將軍高義啊!」
幾位公主和她們屬官的屍首,看樣子是要暫時和渭水龍王做幾天伴了,楊慎本來就有撬動民怨和軍隊怨氣的打算,因為神龍三年的大環境確實很不好。
但他沒料到的是,這口子一開,宣洩出來的怒意居然如此沸騰。
「來人。」
「在!」
「派個人去本將軍家裡送信,找本將軍的父親,讓他調動一批糧食,在城外放糧賑濟五十日。」
「喏!」
「大將軍,弘農楊氏存糧很多麼?」
楊慎低頭看過去,看到李隆基站在自己的戰馬旁邊。
這次,楊慎有些懶得含糊,直接開口道:
「我今日簡單看了一眼,弘農楊氏有良田數千畝,食邑數千戶,在弘農楊氏門下求生者,不下數萬人,大唐每年都有地方鬧荒年,弘農楊氏每年都有地方大豐收。」
世家大族,富。
「大將軍,我父親府上,也還有很多值錢的東西。」
相王平日裡很低調,甚至不像太平公主那樣明麵上清純潔白私底下搞些收入,他是真的隻吃宗室俸祿。
楊慎沒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隆基一時間居然有些睜不開眼睛,最後,低眉順眼地彎下腰,躬身施禮。
「隆基,願為大將軍效命!」
隨即,他又問道:「大將軍,底下我們該去哪?」
「城外但凡是弘農楊氏的莊園,一併把其中的主事人帶到城內交給我,但除此之外,不許驚擾任何人。」
楊慎開口道:
「我給你三百騎,三日之內做好......」
「回大將軍的話,末將隻需一日,一日就能把所有人帶到大將軍麵前,而且絕不會出亂子!」
「好。」
李隆基年輕時候的能力,不能說「不差」,而是相當出色,至少和老年時候的昏庸形成了極致對比。
楊慎也是缺人用,經過今日的事,他意識到自己得儘快整合起整個弘農楊氏。
另外,就是民意和軍心。
楊慎出來帶兵,基本上不需要哪個大人物賜予自己腰牌或是信物,這一點在北衙禁軍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南衙府兵倒也不是沒法染指,隻是整體框架雖然還在,裡麵最多隻有一點血肉填充,其餘的地方,則已然腐爛發臭,處處都是各家的人,反倒難以節製。
至於說民意......
楊慎現在恨不得再去長安城裡微服私訪轉一圈,最好碰上幾個不開眼的紈絝子弟挑釁自己,被自己殺了,然後他們背後的家族跳出來,自己那時候再穿上甲冑,拎刀上門和他們講個道理。
然後,再把他們家裡的醃臢事情都傾倒出來,請來那些被貴人迫害過的無辜百姓,讓他們當眾訴苦。
當然了,這也隻能是想想,楊慎還是打算走走親民路線,多做點好事,民心自然而然依附,總好過用各種算計去騙人家信自己。
「唉,難辦啊。」
......
「這國子監如今成了藏汙納垢之地,還不如就別辦了!」
國子監內,年輕士子們已經打成了一團。
有人在廝打,有人則是放聲大喊,一起喊著某種口號。
「尊儒復禮!」
「讓國子監重新清淨!」
「讓武家韋家的人滾出國子監!」
權貴子弟們做官的途徑是很多的,你當然可以披甲成將,也可以門蔭入仕,可以讀書,也可以不讀書。
說到底,長安的爺就是爺。
但武氏韋氏兩家的子弟,這幾年已經很有點踩在長安爺頭上稱爺的趨勢了。
國子監這邊鬧了起來,訊息傳得很快,幾名博士聞訊而來,站在國子監門口嗬斥幾聲,很快就被不知輕重的年輕年輕士子拽進去詢問是武韋同黨否,然後一頓毆打。
這些人當然是武韋同黨。
一般來說,當權臣把持朝政需要往下賞賜官爵的時候,太學國子監這種清貴無權之地,反而成了最容易打發的去處。
你貪財?
那我也需要錢,總不能把你這頭大老鼠送到國庫裡去吧,你就去國子監做個老師,收點束脩吧。
你無知?
反正四書五經上條目太多,你想怎麼胡說就怎麼胡說,會不會影響年輕士子,你反正也不關心,就去那兒做個講學博士吧。
「混帳東西,怎麼能對師長如此不敬!」
「不許毆打師長,爾等還是年輕士子麼!」
門口嚷嚷的兩名官員,直接被衝出來的年輕士子打了一頓丟在原地,反正人多,大家趁著亂一股腦沖了出去,組成浩浩蕩蕩的人群,朝著皇城而去。
路上,倒是沒遇到什麼阻攔,實在是因為這也是大唐開國以來頭一遭。
工部尚書張說帶著張九齡站在街邊,看著這些年輕士子朝著皇城的方向橫衝直闖而去,一臉惆悵。
「老師,聽說渭水那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沒趕上呢。」
「嗯,子壽啊,我給你說個事。」
「在的,老師。」
「你現在換上以前當年輕士子時候的衣服,混進人群裡,他們喊什麼,你們就跟著一起喊。」
「好的,老師。」
張說頓時又有些不樂意了:「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
「老師說的,一定是對的。」
張說對這個學生沒脾氣,揮手示意張九齡趕緊滾蛋,他自己則是站在街頭上,像一塊望夫石。
片刻後,街麵上傳來馬蹄聲。
有一名年輕紅袍官員,策馬而來。
在其身側,有數百甲騎隨行,其戰馬後麵,則是用草蓆和繩索拖拽包裹著一具具屍首。
......
皇城外。
年輕士子們的喊聲震天響,一會兒喊著遵儒,一會兒喊著打倒奸臣逆黨。
反正,今兒個但凡是參與進來的人,肯定能混個「直言進諫」的名頭。
守在皇城大門處的宦官和禁軍臉上已經被噴滿了口水。
這時候,一名麵容俊秀英武的黑衣青年走入人群,在他身側,則是一名身著錦衣的青年。
黑衣青年站在人群裡沉寂了片刻,聽著周圍的口號,忽然振臂高呼:
「國家養士百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
他的嗓門和身材,一下子壓過了其他喊聲。
李隆基霍然看向楊慎,眼神裡,再次出現了那種控製不住的欣賞。
其他年輕士子齊齊沉默了片刻,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陣同樣的高呼。
這話,簡直是說到他們心底去了。
皇城大門處的宦官腿腳一軟,欲哭無淚。
而就在片刻後,這名黑衣青年再度高吼道:
「請聖人,下罪己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