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某些貪官的認知無非是,用公家的錢走自家的關係,或是用公家的關係賺自家的錢。
但對於這些皇親貴戚而言,她們隻會覺得,朝廷是自家的。
在楊慎的預想之中,太平公主肯定是代表宗室來處理這件事的,她也不可能容忍楊慎一次染指四名年輕公主。
相比之下,皇太子那邊派來的人,大概會站在自己這邊,自己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明白這件事的利益,從而迅速拉攏他們站隊。
反正,刀在我手上。
百萬貫身家所繫,我楊慎,不退。
「不許侵擾百姓,整軍列陣!」楊慎下令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軍列陣!」
「整軍列陣!」
千騎甲士們很少有如此耐心和藹的時候,這些丘八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楊慎對百姓的態度,幾隊甲士把周圍的百姓都請到官道旁邊,但也沒再驅逐,任憑那些百姓仰著脖子看。
有些百姓一會兒看看渭水裡起起伏伏的王八,一會兒又轉頭看著那些甲冑旗仗鮮明的千騎,有人低聲的喊了個好字,就被身邊的人按住嘴。
等隊伍整齊了,官道另一頭就出現了一支龐大的隊伍。
太子派來的人是一文一武,他自己是不可能來的,屁股已經被定死在宮城裡的那張龍椅上。
文的,自然是新任宰相韋安石。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弘農楊氏家裡發生的事情,反倒是一臉笑意,像老樹逢春開花。
「獨孤將軍,你與楊將軍的關係如何?」
右羽林軍將軍獨孤禕之也是最早跟隨太子攻打玄武門的四大金剛之一,本身在右羽林軍內部算是中高層軍將。
同時,他也出身京兆獨孤氏,甚至算是京兆獨孤氏的當家人。
相比於其他香火仍盛的關隴大族,獨孤氏的門庭早已衰落,如果要排名的話,京兆獨孤氏大概隻能算是關中二流世家的末尾。
門第還在,衣食無憂,可也遠不如往日,別人家婚娶嫁女的時候,第一時間也不會再考慮獨孤家。
「額,楊將軍是好人,但末將與他不算熟悉。」
「那本官聽說昨日楊將軍在東宮內殺了幾個大族子弟,唯獨放走了你的兒子......」
「興許是楊將軍看在軍中同袍情誼上,放了犬子一馬。」
韋安石輕嗤一聲。
馬蹄聲清脆,兩人跟在隊伍中間策馬向前,等看到渭水驛館後,韋安石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獨孤將軍,你可知道今日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還請韋相公見教。」
兩人分屬文武,論官職,自是韋安石高出一頭,論家世,獨孤氏門第還在,論關係,則是獨孤禕之與皇太子更親近。
獨孤禕之卻一直把態度放的極低,恭恭敬敬。
「這事,絕不是太子殿下讓做的。」
「為何呢?」獨孤禕之開始充當捧哏。
「從昨晚到現在,種種事情,都證明楊慎在以權謀私,弘農楊氏四房嫡係,不到一天時間就被他殺了一半,屠刀在手,楊慎儼然已成了弘農楊氏的新主子。
其次,他現在說那四名公主指使弘農楊氏謀反,自己隻是為了清洗門庭,這裡又可見他的奸詐。」
「奸詐?」
「不錯,這小子城府很深,本官斷定,就算太平公主這次親自帶著宗室和其他大臣過去問罪,他應該也有辦法扛下來,甚至順利消化掉這次的所有好處。」
「我不明白。」
獨孤禕之眨了眨眼睛,問道:
「他現在真能掌控整個弘農楊氏?」
「這種旁支得權從而奪取族內大宗身份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你家難道就沒有麼?」
通常而言,大家會講點體麵,但要是掌權的旁支不講武德,大宗也擋不住被小宗吃絕戶的命運。
「所以,韋相公想怎麼做?」
獨孤禕之提醒道:「太子殿下臨行前再三提醒,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讓我們一定要站在楊將軍那邊,哪怕是......真要殺了那四位公主,我們也得幫他。」
「你糊塗。」
韋安石笑了:「別忘了,你獨孤家現在唯一的門路就在禁軍裡頭,若是楊慎接下來替太子殿下掌握了整個北衙,你獨孤家還有路可走麼?」
獨孤禕之沉默不語。
「這就對了,我們不是要對他不利,也不是不幫他,隻是不能讓他走的太順,從而擋住你我的路。」
韋安石伸手指了指下麵。
「等這次事後,本官會在族中找一名嫡女,嫁給楊慎。」
獨孤禕之微微皺眉。
聽起來,你還真是不吃虧啊。
那我呢?
「嗬嗬,獨孤將軍也別介意,本官還有一犬子,而你家又有一嫡孫女,豈不是天作之合?」
「韋相公的兒子,娶末將的孫女?」
獨孤禕之默默的想著。
那我算什麼身份?
「獨孤將軍就別考慮了,一切由本官來打理即可。」
......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區區一個大將軍,敢動大唐公主?」
一名官員直接嗬斥道:
「縱然她們有錯,也應該押送到朝廷官衙審問,豈能讓你在此濫用私刑,隨意殺戮公主府屬官,你眼裡還有天家嗎!」
這名官員身後站著太平公主。
楊慎直接盯著太平公主,直到太平公主有些繃不住。
「楊慎,現在把她們都放了,本宮不管你們的事。」
「末將,拜見太平殿下。」
楊慎瞥見太平公主身側還站著一名神情無奈的中年人,當即又笑著躬身施禮。
「末將,拜見成王殿下。」
成王李千裡,是跟隨太子攻打玄武門的禁軍將領之一,除此之外也有宗室身份,祖輩是太宗皇帝的兒子吳王李恪。
成王看見楊慎,臉上越發尷尬,可是因為自己的宗室身份,這次卻不能直接幫楊慎說話。
「楊將軍,今日的事情你也夠了,既然這些公主府屬官都是罪有應得,殺了也就殺了,但幾位殿下還小,都不懂事,你且放她們一次。」
成王李千裡頓了頓,勸說道:「就算是為了皇太子殿下著想,你也不好濫殺宗室,這豈不是讓他平白背了個殘害手足的虛名?」
楊慎搖搖頭,又撚了撚手指。
太平公主眼神一凝,差點叫出聲。
她允許成王代為說話,也算是給楊慎台階下了,這廝未免也太......
「太平殿下,成王,請你們看,這是我手底下官員纔算出來的帳目。」
四座公主府的產值,很爆炸。
成王李千裡嘆了口氣,也沒看那帳目,怕太平公主真的生氣撕破臉,最後事情不好收拾,隻能睜眼說瞎話:
「如果你缺錢用了,除了弘農楊氏自家的開銷,本王這裡也有一些薄產,可以先借給你,你在這幾個年輕公主身上,是榨不出什麼水來的。」
這四名公主不乾人事橫徵暴斂,成王李千裡是知道的,但他又能說什麼呢?
「本宮要七成。」太平公主說道。
成王李千裡:「?」
實際上,那幾名軍中文吏估算的總資產數目,是遠少於實際情況的。
人想像不出來自己沒看過的東西。
但太平公主看過吃過,而且她手底下也有這種灰色收入,甚至更多,所以可以判斷出更多東西。
可誰會拒絕再深入一些?
楊慎想了想,委婉道:「殿下隻能拿一成。」
太平公主倒吸一口冷氣。
她攥著那份帳目,旁邊人群開始散開,緊接著,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宰相緩步走出人群。
在宰相身側,則是一名沉默寡言的武將。
「下官韋安石,拜見太平殿下。」
「末將獨孤禕之,拜見幾位殿下。」
韋安石躬身施禮後,看向楊慎,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直接道:
「放了四位殿下,不要再鬧了,你現在入宮去向聖人和太子殿下請罪。」
楊慎認真想了想,等他確定這不是韋安石以長輩的身份故意說重話讓自己脫局、而是單純在下命令,他又有些疑惑。
韋安石是沒見過自己殺人嗎?
太平公主重重咳嗽一聲。
韋安石還以為自己說到了太平公主的心坎上,心裡笑了笑,想著楊慎終究還是不如自己會來事。
年輕人,莽撞是要吃大虧的。
「是啊。」楊慎微微低頭。
其他人都看向他,卻聽見楊慎用一種若有所思的語氣緩緩道:
「本將軍差點忘了,聖人還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