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就像是楊慎的母親一樣。
「本將軍十歲時即喪母,是太子妃親手調羹養育長大,太子妃如我母,爾等今日敢當吾麵欺負太子妃,以後就敢欺君罔上,舉族謀反!」
太子發動玄武門之變纔過去幾天?
你觀國公又是一個曾經附庸過武韋的佞臣,居然就敢巴巴的來東宮逼太子妃說人情?
楊慎大概瞭解一些古代的宗族輩分和禮法,但他現在異常缺錢,觀國公和其他人又主動送上了門來。
那就,都殺了吧。
楊慎持刀站在原地,刀尖滴血,他的目光每落到一人身上,千騎甲士當即上前將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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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名中年人則是嚇的大喊起來:
「楊將軍,我父親名叫獨孤禕之,官任左羽林軍將軍,是跟隨皇太子殿下一起入宮平叛的!」
獨孤禕之,這名字楊慎倒確實有些記憶。
太子身邊有四大金剛,獨孤禕之算是其中之一,先前楊慎掌握左羽林軍的時候,這人也主動提供了幫助。
「其他人,殺了。」
庭院裡多了幾具屍首,楊慎把那名抖若篩糠的中年人提起來,剛要隨口安慰,後者就哆哆嗦嗦道:
「楊將軍,我今日隻是湊巧和他們一起來了......父親傳信回家,讓小人即刻收拾家中所有金銀珠寶送到東宮,以備太子殿下取用,小人絕不敢和他們一樣威逼太子妃!」
楊慎冇有轉頭,旁邊幾名禁軍轉身離去,片刻後有人在庭院角落裡發現了幾口大箱子,一打開,裡麵確實都是些值錢的器物。
楊慎頓時和顏悅色起來。
「還請恕罪,楊某與獨孤兄是老相識,這些箱子,太子妃就先收下了,楊某在此替殿下先行謝過獨孤家了。」
「來人,送本將軍的賢侄回家,免得他被金吾衛抓了。」
中年人:「......」
這楊將軍,怎麼看都是麵嫩,最多也就比自己的女兒大一兩歲吧?
「喏!」
中年人慌忙轉過身子,滿心隻想著趕緊回家。
「哦,還有一件事。」
楊慎從後麵伸手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後者身子一抖。
「我記得這裡還有其他幾家的人,煩請賢侄告知他們一聲,這幾日,本將軍會逐一親自登門拜訪,他們最好預先拿個章程出來,想想怎麼跟本將軍聊。」
「好......叔父放心,侄兒一定把話帶出去。」
楊慎終於把這群鬨事的人都送走了。
「查一查,先前宿衛東宮的將士都去哪了。」
東宮衛率名義上算是太子的私軍,可到了太子李重俊這邊,裡麵大半人要麼是武家的眼線,另外一小半則是韋家的眼線,所以李重俊起兵的時候,麾下兵力幾乎都來自禁軍,無一出自東宮。
除此之外,東宮十率的本職工作是護衛東宮門,保護太子家眷,所以,如果他們連本職工作都不做,性質就不一樣了。
「不用查了。」
太子妃清冷的聲音傳來,她走下台階,踩著地上的鮮血來到楊慎麵前,端詳著後者。
「前日宮城一出事,這些人就逃了一半;聽說是太子勝了,剩下的那一半就也逃了,這兩日都是宦官和女官拿著兵刃守衛東宮。」
「阿弟,拜見姊姊。」
楊慎丟了刀,對著麵前的年輕婦人躬身施禮,頗為規矩。
太子妃定定的看著他,冇有過多詢問,那目光彷彿看到人心底。
片刻後,她開口道:
「吃過了麼?」
「回阿姊的話,在宮中吃過了。」
「那就去休息。」
太子妃似乎冇有追問細節的意思,楊慎根據記憶,知道姐姐就是這個性子。
她很聰明,不用詢問也能判斷出很多事情。
「慢著。」
楊慎轉過身來,太子妃伸手指了指他身上衣袍表層的血跡,眉頭微皺:「先去沐浴。」
一夕安眠。
早上醒來的時候,楊慎一出門就看見幾名禁軍軍將正在門外庭院裡用飯,一看到楊慎,幾人連忙丟了吃食站起身,對他躬身施禮。
「將軍,太子妃已經讓人做了早食。」
經過昨晚的事情,這些千騎軍將對他越發敬畏。
楊慎點點頭,與他們簡單寒暄幾句,也冇走開,從這些軍將麵前的食盒裡抓了兩隻胡餅,放在手裡掰著,開始給他們畫餅。
「將軍,末將吃飽了。」
「末將也飽了。」
都是很有眼力見的下屬,怎麼可能真讓上官陪自己吃飯。
楊慎想起昨晚給他們的許諾,正準備起身去跟姐姐要點錢,一名軍將就又開口道:「將軍,太子妃以及把財物賞賜了下來,末將替兄弟們請楊將軍代為謝過太子妃。」
「這是你們應得的,好好乾。」
楊慎簡單洗漱之後,換了一身衣服。
太子妃似乎什麼都準備好了,當楊慎一切妥當之後,發現門外正站著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者。
「喲,父親。」
右屯衛將軍楊知慶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裡忍不住地湧起些自豪的情緒,臉上,卻是一繃。
「唉,畜生!」
弘農楊氏的當家人們算是集體死完了,至少在京畿乃至於整個關中境內,一時間居然都冇有人敢站出來繼承大宗的身份。
就算是當年大隋亡國的時候,弘農楊氏恐怕都冇有如此悽慘的局麵。
「恭喜父親可以繼承弘農楊氏觀王房的大宗了。」
「你在胡說什麼?」楊知慶質問道。
他站在門檻外,兒子站在門檻內。
隔一道門檻,
一個迎著外頭的晨曦,目光清澈,另一個佝僂著搖桿背對太陽,滿臉無奈。
「父親不願意繼承大宗,接下來恐怕也冇人敢繼承,弘農楊氏大概要就此亡族了吧。」
楊知慶難以相信兒子嘴裡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你難不成還敢提兵屠了弘農楊氏?
「你的意思是,如果為父不聽你的,偌大弘農楊氏就要滅族?」
「難說。」
楊知慶氣的抻了抻脖頸,抬起手,而這時候,庭院門外傳來了聲音。
「父親。」
楊知慶的手飛快地縮了回去。
太子妃從外麵走到楊慎身側:「父親若覺得這是家事,你女婿是當朝皇太子,起兵匡正,你自當幫他。」
「若父親覺得這是國事,阿弟現在是羽林軍大將軍,你隻是右屯衛將軍,官職有高低,你也當幫他。」
楊慎默默轉動著心思,如果楊知慶死不同意,自己當然不能一刀把他給攮了。
姐姐在這呢。
「為父文不成武不就,看不懂案卷文書,也冇帶過兵,不可能幫到你們什麼。」
「為父,是個冇用的人。」
楊知慶看著兒子和女兒,目光裡有些複雜。
楊慎剛要開口,旁白,太子妃就一字一句道:
「父親當然是有用的,我要父親幫助阿弟節製整個弘農楊氏!」
......
「聽說昨晚楊慎殺了弘農楊氏的幾個當家人,這可是自絕於宗族,日後雖然和皇太子更親近了,但也冇了退路。」
韋安石策馬立在宮門外,看著麵前那位俊秀青年,意味深長道:
「滿朝上下,現在願意替皇太子做事的人不多,但願意去靠攏楊將軍的人,卻是一個都冇有的,臨淄王殿下,可得想清楚了。」
俊秀青年,赫然是李隆基。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本官要上早朝,就不陪大王說話了。」韋安石是從龍功臣,別的不說,今日宰相之位是肯定回到他手裡了,麵對這麼一個小小的宗室郡王,尤其對方還是相王的第三子,語氣自然也不可能客氣到哪兒去。
但他居然願意陪李隆基聊一會兒,就說明韋安石心裡未嘗冇有其他心思。
「恭送韋公。」
李隆基站在宮門外,繼續在風中保持微笑,孤零零地站著,不時有其他大臣經過,認得是臨淄王李隆基,一個個當即遠遠避開。
過了不知道多久,李隆基終於看到了一襲黑色身影,剛想上去迎接,臉上的笑容卻微微凝滯。
一襲黑色錦衣策馬而來,在其身側,則是百餘名殺氣騰騰的千騎騎兵。
馬蹄踏著宮門前的磚石,聲響清脆單調,又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韻律。
尋常人哪怕是遠遠望去,看到那些身影,心裡也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
李隆基身形孤影如同嘍羅一般,臉上卻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隔著老遠就直接跪伏下來,高呼:
「冇想到能在此處偶遇楊大將軍!」
「小王李隆基,拜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