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位族叔,難道叫楊再思?」韋安石問道。
先前,楊慎奉太子和太平公主的命令,帶兵去德靜郡王府裡做京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結束之後,弘農楊氏各房的當家人連帶著楊慎的父親都已經趕到,當時與楊慎交談的,是他本家觀王房的「宗主」觀國公楊慎交;而在臨走時,一名老者也丟擲了橄欖枝,邀請楊慎去他家裡喝茶。
門閥大族善於變通,並不是誰的死忠。
神龍政變,李顯復辟。
楊再思那時候極力討好武韋,助紂為虐——韋後為了名聲,至少還裝模作樣推行了一點善政,楊再思拜相之後,卻大肆任用私人貶斥異己,倚仗權勢胡作非為,沒有絲毫掩飾。
更何況,楊再思是弘農楊氏原武房的,楊慎出身弘農楊氏觀王房。
楊慎知道了韋安石的生平後,就意識到一件事,以韋後的權勢,以京兆韋氏的富貴,尚且不能容忍同時有兩名族人在朝堂上擔任高官,更何況是弘農楊氏內部?
「他畢竟是你的族叔,更是當朝宰相。」
韋安石緩緩道:
「以下犯上,是大忌諱。」
「大唐可以少一個宰相,卻不能再多一個奸臣,我是奉命討奸,不是有意犯上。」
韋安石皺起眉頭:「奸不奸,不是你我能評判的。」
楊慎正在策馬前行的身形忽然放緩,他轉頭看向這位也算是名列四朝的戶部尚書,冷冷一笑:
「我今日就是來平叛的......奸不奸,我說了算。」
千騎禁軍的整體素養,算是在楊慎看過的大唐軍隊裡相當高的了,其精銳程度,甚至超出左右羽林軍許多。
當楊慎和韋安石都停下的時候,這次不用楊慎再下命令,幾名千騎將領揮揮手,其各自部曲就列隊上前,把麵前的那座宏偉府邸團團包圍。
德靜郡王府,
韋府,
楊府。
長安城的工匠們顯然審美相同,就算是站在那座朱紅色大門外,也能清晰看出這座府邸的奢華,在奢華之中又有種種巧思,人為勾勒出世家大族的百年風雅。
韋安石在旁邊默默看著,他要看楊慎是不是真的敢對族叔和宰相下手。
「箭!」
幾名副將同時高吼。
一排排士卒解下弓弩,對準麵前的韋府。
「慢。」楊慎的聲音響起。
韋安石鬆了口氣,覺得這廝似乎也不是那麼瘋狂,可隨即又有些不忿,畢竟自己那位親戚的家可是被千騎射了好多箭矢進去。
這楊慎若是射,韋安石不爽,可若是楊慎不射,韋安石更不爽。
「讓人去調集附近府庫裡的火油,再把楊府裡頭的人都趕出去。」
楊慎看著這座府邸,平靜道:
「把這座宰相府,給我燒了。」
......
「他楊慎就算是敢觸犯你韋尚書,又怎敢對我這個長輩無禮!」
穿著一身深青色綢圓領長袍的老者緩緩起身,他正站在一座裝設精美的大堂內,旁邊隔著幾人坐在主位後的中年美婦不是別人,正是太平公主。
這裡是太平公主府用於待客的後堂。
此刻有資格坐在這裡的,幾乎都是朝廷裡六品以上的大臣,甚至可以說,三省六部的主官幾乎都在這兒。
當報信的人進來後,先說到太子妻弟楊慎帶著千騎包圍了韋府。
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勃然大怒,可當報信者說楊慎直接下令讓軍隊朝韋府放了三輪箭矢後,這位宰相卻又沉默不語。
宰相楊再思心裡卻是滿意的。
憑自己的官職和輩分,楊慎就算是本事再大,也隻配在自己之下做事,不可能翻了天。
這次打的,可是京兆韋氏的臉。
更何況,楊慎身上還有一道從龍之功,作為晚輩,這功勞他可消受不起,隻有自己這個長輩拿了,才能讓弘農楊氏獨霸朝堂。
「不過,」
楊再思話鋒一轉,玩味道:「他畢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仗著一時血氣做了錯事,我替他向韋尚書認個錯,若是府上有什麼人傷到了,本官來賠償。」
「你!」韋巨源目眥欲裂。
太平公主在揉著眉心,儘可能保持臉上的表情平靜。
「報!」
這次,一道身影直接推開外頭的下人,沖了進來。
「姑母,諸公,方纔有金吾衛傳來急報,說楊慎帶兵燒了宰相楊再思的府邸!」
衝進來的人是李隆基,不知道為什麼,他故意沒說楊氏一家人被趕出去,沒有受傷的。
所有人立刻都看向楊再思,這位老宰相的臉色慢慢變紅,忽然仰頭栽倒,已經暈死過去。
「放肆,他們要幹什麼!」
太平公主一拍桌案。
僅僅才過了一天的時間,太平公主自信已經徹底掌控住楊慎,壓製了太子。
結果楊慎從韋府燒到楊府,沒把這些已經投靠太平公主的官員當回事——你眼裡還有我這個主人麼?
安坐在位置上的那些大臣都站起身,神色有些不安。
他們不怕太子,怕的是太子發瘋,縱兵屠戮整個京城。
李隆基報告之後,立刻道:
「姑母,區區楊慎絕不敢做這些事,更何況他還燒了同為弘農楊氏出身的楊再思府邸,這背後必然有人指使。」
話未盡,意思卻是到了。
原本盛怒的太平公主轉念一想,神情恢復平和。
可很快,李隆基就又開口,說了第三句話:
「還有一件事......」
「說。」
「金吾衛傳報,說......楊慎領著千騎,朝著公主府這兒來了。」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
......
就唐代的訊息傳遞速度而言,一天的時間,足以讓訊息在朝廷高層傳個遍,但若是到普通兵卒、低品官員以及平民那裡,他們隻知道今天不斷的有貴人慘死,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亂子。
當楊府的大火沖天而起時,原本很多就睡不著的人,此刻都抬頭看向窗外。
楊慎安排了好幾隊嗓門大的騎兵,一邊跟著隊伍前進,一邊讓他們沿著街道高聲喊話。
「武韋謀反,已經被皇太子率軍平定!」
「謀反已平,太子監國!」
「押千騎使、領左右羽林軍事、太子妻弟、弘農楊慎正在率軍巡街,諸處安定,百姓莫慌!」
一路走,一路喊。
訊息是有及時性和延時性的,如果滿朝官員能夠直接看到事情的全部參與者和經過,大概也會有一部分人選擇投注到太子身上。
但事實就是,沒人敢賭太子能贏,相反,就算鎮國太平公主不能當第二個女皇帝,在她背後,可還有一位同樣當過皇帝的相王呢。
若是有得選,誰會蠢到自尋死路?
公主府外。
一名玄甲將軍策馬而來,他身邊簇擁著數名神情凝重的千騎將領,而在更遠處,整條街道都是沉重的馬蹄聲,如雷鳴般滾滾向前,撼動著麵前的公主府。
「進去通報。」
「喏!」
一名副將當即翻身下馬,道;「末將進去通報將軍和來意,免得讓太平殿下受驚......」
楊慎微微搖頭,迎著那名將領的目光,開口道:
「就是要讓她受驚。」
「進去通報,說楊某奉聖人詔命和太子手諭,帶百官即刻入宮商議國事,若有不至者,視為武韋同黨。」
「此外,本將軍給他們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時間到了還不出來,本將軍即刻下令放箭!」
「喏!」
「喏!」
千騎做了這麼多事,早就被綁死在太子這邊,倒是沒人會手軟。
楊慎心裡已經組織好了話術,就等著拿捏太平公主的軟肋,他知道,後者不是一個寧死不屈的人。
但是在周圍那些千騎騎兵和公主府內那些聽到這幾句話的大臣耳中,楊慎這幾句話,卻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眾人各有心思。
這時候,楊慎則是指了指地上:
「來人,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