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醫院二樓走廊裡,蔣舒妍看了眼緊閉的手術室門,陳勉正在裏麵接受救治。
她的眼睛落在坐在門外等候椅的女生身上,許冬木抱著書包,嘴巴微微撅著,眉頭微蹙,一看便知道心情不太好。
“你怎麼能去打架呢?冬木!”蔣舒妍厲聲質問著麵前的學生。
走廊盡頭的窗邊,任懷義正和兩個民警周旋,說是周旋也不太對,其實就是雙方都在和稀泥,將這場鬧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警察局那邊剛出警沒多久就聽學校這邊找到了失蹤的學生,大家都安心不少,派了兩個普通民警上門瞭解瞭解情況,算是簡單的結個案。
結果上門一查,才知道這個失蹤了半個小時的女學生把二中的一個男學生給打了。
陳勉。
這名字他們可太熟了,在初中那會兒天天跟著一群小流氓混網咖、混桌球廳,到處打架生事,學著大人抽煙喝酒,還搶別人孩子的錢、自行車等等,被抓到派出所好幾次,不過因為年紀小,外加上他父親是水泥廠廠長,和政府裡挺多人都有關係,警局裏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基本都是派出所口頭教育幾下,罰罰款就放了。
上高中後,倒是轉了點性子,沒那麼容易惹是生非,回派出所的日子也變少了,但在外麵鬼混的日子其實也沒變。
突然聽到陳勉被一個女學生打了,派出所這些老熟人第一時間都是樂了。
以為是小年輕早戀告白被人家女孩子當流氓扇了巴掌。
結果一趕到現場,發現陳勉躺在地上抽泣個不停,扶他起來的時候都疼的嗷嗷叫。簡直跟條落水狗似的。
一去醫院檢查,說是肩袖肌腱和左腿膝關節處的髖腱都受到了較為嚴重的挫傷,雖然沒有傷到骨頭本身,但身體在短時間內也沒辦法隨意活動,受傷最嚴重的是他的掌指關節,也就是手掌掌骨與中指指骨連線的關節,那裏產生了輕微的骨裂,嚴重影響了右手手指的活動。
最後這道傷口必須手術治療。
“我沒有打架,我是在反擊。”許冬木抬眸說道。
蔣舒妍:“現在是你和我摳字眼的時候嗎?你一個女生,要是打不過他怎麼辦?那條道裡兩邊的屋子裏有幾年都沒人住了,唯一有主人的還去上班了,你和他單獨去那種地方——”
蔣舒妍說著說著閉了嘴,這年紀的孩子,尤其是男孩,他們的所有性知識都是在那些盜版光碟或是色情網站裏知曉的,學著那些片子裏的不良資訊,對同齡女生的身體擁有著極大的好奇心,他們沒有經歷過正確的性教育、生理知識的教育,提及兩性知識,大多都是滿腦子的邪念。
女孩子的身體在陳勉這些男孩眼裏,就是他們看上的肉,不屬於女孩子本人。
蔣舒妍得知許冬木在那條死路裡將陳勉打了一頓,第一反應是後怕。
男女力氣差異不是開玩笑的,要是許冬木被陳勉強迫了……那她的一生該怎麼辦?
陳勉家裏在乾州縣有勢力,花點錢就能擺平一堆事,可許冬木呢?許三月是個單親媽媽,母女倆人相依為命,能夠去哪伸冤?
“你萬一出了事,讓老師和媽媽怎麼辦?我看必須取消你的離校證明,以後和大家一樣時間上學下學!”蔣舒妍強硬的說。
乾州一中算不上窮鄉僻壤,但是在整個縣城區域來說,這塊兒是很僻靜的,從跑操開始到中午放學,乾州一中門口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麼人。
早飯攤販們七點就收工了,許冬木一般是七點五十纔到,整條街上基本看不到人。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幾個人在外麵找人找了十幾分鐘都很盲目。
陳勉那小子恐怕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今天從二中逃學出來,專門在這裏蹲著許冬木。
蔣舒妍一想到這裏就來氣,二中那個班主任怎麼搞的?自己學生逃學了都不管的!
還有這陳勉,轉了學還要給她的學生找晦氣。
“我不會出事。”許冬木搖頭。
“我身高175,不心軟,有肌肉有力氣有武器,而且現在天氣並不冷,他穿的很單薄,一層牛仔褲並不能對甩棍的擊打效果有過大的緩解,最後,我是偷襲,專挑骨頭打。”蔣舒妍被許冬木這篤定的回話氣的正要訓斥她,哪知女孩竟然一本正經的分析起了當時的情況,“他不是銅牆鐵壁,也不是蜘蛛俠,隻要偷襲到一招,他就得任我處置。”
許冬木說的平和冷靜,完全不像個被欺負後無奈採取反抗的孩子,倒像是在回味自己成功的犯案經過。
“普通人在突然受到襲擊的時候,尤其是遭受到巨大的肉體疼痛,一般隻有兩種情況,大腦短路和優先躲避,隻有受過反覆、高壓訓練的特種兵,才能在受到傷害的瞬間採取反擊手段。”
“第一棍打在他腿上的時候,他還沒倒下去,我的眼睛就已經落在他肩膀上了,兩處部位的肌腱可以說是在一秒前後連續挫傷,加上巨大的疼痛衝擊,他在幾分鐘內沒辦法很快站起來,即便站起來,行動也是不便利的。”
許冬木一字一句說的甚是清楚,“第三棍我的力氣更大,所以擊裂了他的掌骨關節,骨裂的傷害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一處骨裂,全身都疼,他當時徹底站不起來了。”
蔣舒妍聽到後麵,手腳發涼。
許冬木實在太冷靜了,按理來說,尋常人如果遭遇這件事,無論成年與否,基本都會被恐懼、後怕、憤怒或道德焦慮等其中某種或是多種情緒淹沒,可是從許冬木的表現看來,她隻是在冷靜的復盤。
蔣舒妍這個局外人都在擔憂一些未發生的預設,焦急憂慮的好似真正參與到這起糾紛裡的人是自己一般。
“冬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蔣舒妍的聲音沒有了之前那麼嚴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認識許冬木的陌生感。
許冬木微微皺眉,“怎麼?老師你沒聽懂?”
蔣舒妍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猜測:預謀。
難道許冬木早就預謀好了這次的打架事件?
不,這太魔幻了。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隻在那些犯罪片,尤其是一些美劇裏麵見過,少年天才犯罪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裡?更何況許冬木她一直都是個好孩子,雖然不喜歡和別人親近,但是性子很好,樂於助人,細心又溫柔,怎麼可能是那種心理變態的少年犯?
“你不能這樣想,冬木。”蔣舒妍趕忙蹲下,抓住許冬木的雙手,“這種思維是不對的。”
“他想強姦我,我奮起反擊,思維很正確啊,老師。”許冬木回道,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蔣舒妍喉嚨一哽,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對了,你媽媽呢?”蔣舒妍猛地想起許三月來,“為什麼你媽媽手機我打不通?”
許冬木平靜的表情在這一刻生起一絲迫切,“我媽媽手機打不通?”
她趕忙掏出手機解鎖,撥通了許三月的號碼。
沒過幾秒,對方竟然掛掉了電話。
許冬木一愣,下一秒,飛訊訊息彈出來,【媽媽:在開會,是急事就再撥電話。】
許冬木小小的舒了口氣,“能打通啊。”
蔣舒妍愣了一下。
“老師你前幾天老找我媽媽哭,應該是被她拉到黑名單裡了。”少年又道。
蔣舒妍:……
正在這時,秦究拿著繳費單走出電梯,來到了二人身邊,蔣舒妍站起身來。
“住院費已經繳了,我在收費台預存了十萬的繳費單,到時候這裏有任何術後消耗,醫院會直接從繳費單裡提供的賬戶中扣款,後續任何治療相關的事情你都不用擔心,冬木。”秦究看了一眼蔣舒妍,又看向許冬木,溫聲說完一切,將幾張收據遞給了許冬木。
許冬木抬頭看著秦究,對方現在的模樣很平和,和之前在巷子裏見到的完全不同。
巷子裏的時候,秦究跪在地上,全身上下都充斥著驚惶的氣味,變成了一個絕望失態的瘋子,對著空氣求她不要死。
她一走出那個道口,就看到了。
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但至少知道,這人不是表演。
許冬木收下單據,她看到秦究的褲子,尤其是膝蓋及以下的部位,沾滿了黃土。
“對不起,秦究。”許冬木向他道歉。
秦究眼睛微動,“不,你不要道歉,是我願意的。”
“你願意讓我幫你,我更該謝謝你。”
許冬木卻搖頭,“我不是說這個。”
秦究:“那是什麼?”
許冬木:“我媽媽之前去醫院找你陪她打遊戲,是為了給我送禮物,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想起那枚刻著鬆柏紋樣的銀牌,許冬木不由自主的抿嘴,嘴角泄露出一絲笑意。
蔣舒妍:“咳咳。”
笑了。
秦究的眼睛注意到了許冬木這絲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少年嘴角那轉瞬即逝的笑意像一尾遊魚,倏然鑽進了他的心間,讓他的心臟忽然就亂跳起來,心跳聲大的像是在打鼓。
一股子令他捉摸不透又極度舒適的酥麻感遍及全身,尤其是指尖,他迫切的想要觸碰許冬木。
隻是站在她麵前,還是不夠。
想和她靠的很近,很近。
想要捏捏她的臉,想知道她的溫度,她的心跳是不是也跳的和自己一樣,想抱著她。
“那我…我能提出一個小請求嗎?”秦究緊張起來,呼吸都停滯一瞬,在許冬木不解的眼神中,他開口,“很小的請求,就算是你表達歉意的禮物。”
“可以嗎?”
像是害怕許冬木會將他想成壞人,秦究又補充起來,“不會過分的。”
“如果你不答應,我也接受你的道歉。”再次補充。
許冬木注意到秦究的嘴角緊抿,軀體異常緊張。
少年將收據放進書包裡,一邊拉拉鏈一邊開口,“你說吧。”
秦究:“以後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我幫你的忙,好嗎?”
許冬木眨了眨眼,思索一瞬,“行。”
反正秦究這人是趕不走了。
秦究像是得了君主赦免的重刑犯一般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太好了。”
蔣舒妍:“咳咳咳!”
女人咳的嗓子都要破了。
許冬木此時從書包裡掏出一盒金嗓子遞給了蔣舒妍。
蔣舒妍:……
她那是嗓子不舒服嗎?
她是教資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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