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三教學樓出來,秦究一路緩行,青春靚麗的學生們有的從他身邊穿過,有的在遠處也不知為何高聲歡呼,組成一股股藍色的洋流,或是順流,或是逆流,自他周圍流動。
直到校門口時,秦究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女孩揹著書包,低頭摁著手機螢幕,表情淡淡,站在左邊的巷子口,似乎在等誰。
秦究的腳步一頓,他往四周望瞭望,並沒有看到陳璐或是其他1班學生的身影。
沒由來的,他冒出一個想法:在等我嗎?
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碰巧,許冬木抬起了頭,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望向他這邊,隨後與他對視。
秦究的呼吸一滯,喉結處不受控製的出現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然後他看到對方開口,“過來。”
他沒聽到聲音,但是能看的出口型。
心底深處幾乎是同時溢位一股狂喜,秦究的臉部肌肉都有些不受控製,抬腳跑到了許冬木跟前。
“冬木,你叫我。”他說了一句很白癡的話。
少男眉眼彎起,那雙溫潤的眼睛都笑成了兩個月牙。
“你的助理呢?”許冬木問他。
“應該在醫院。”秦究說道,隨後又補充,“早上我讓他去辦理住宿相關的事了,中午我還要去醫院換藥,他如果辦完了事情,這會兒應該已經回醫院了。”
“你不該來學校的。”許冬木說道。
聽到這句話,秦究微微一愣,“…抱歉。”
“我讓你困擾了嗎?”
他想起在醫院裏與許冬木見麵的那天,當時的他太過激動,完全忘記了此時的冬木並不認識他,她還隻是個處於青春年華的少年。
“對不起,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在未經你允許的情況下觸碰你,我也一定不會讓臨安市的人騷擾到你和你媽媽。”秦究趕忙道歉。
那日他提出要將許冬木的名字加到信託受益人裡之後,女孩看著他沉默了許久,那雙烏黑的眸子無邊無際,就如她的心思一般讓秦究猜不透。
“好,那你證明給我看。”許冬木最後開口,隨即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便離開了醫院。
二人再次見麵,就是今天。
那天之後秦究有問過何明秀,在他睡著的時候,許冬木都做了些什麼,何明秀告訴他,她說他是討厭鬼。
這三個字裏的不滿情緒,連何明秀都聽出來了。
秦究當時無言了許久,他忽然發現當日的他與許冬木的“初次相見”是多麼的糟糕。
在女孩的視角,他所做的一切,已經可以用騷擾二字來形容了。
沒有經過許冬木的允許,他抓著她的手不放,他一身鮮血死纏著她,肯定嚇到她了吧?
他應該來道歉的。
可是不能擅自跑去許冬木的住所,不然這不僅僅是騷擾,他還多了一條罪名——
跟蹤。
他不能再嚇到許冬木。
“你可以少討厭我一點嗎?”秦究輕聲細語,乞求道。
他不能再犯錯,不能和前世一樣,因為怯懦,便駐足不前,因為恐懼,便畏手畏腳。
要說出來,一定要說出來,才能讓女孩知道他所想的,纔能有機會和年少時的許冬木產生聯絡。
他已經失去過她兩次了,不能再失去她第三次。
秦究的腦子開始不受控製的胡思亂想,少男眼神渙散,身體的輪廓都在微微發顫。
“我不是因為這個討厭你。”許冬木突然開口。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佛寺裡被撞擊後發出巨響的鐘聲,盪在了秦究的耳邊。
“那是…什麼?”秦究問她。
“我媽媽是我的,不是你的。”許冬木認真說道,“你不要在她麵前裝可憐。”
少女說話的聲音極為平淡,神色認真到可以稱得上嚴肅,秦究從這兩句話中聽出了一種執拗,以及……讓他無法忽視的生動。
他不知該如何描述,明明許冬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這張臉冷淡的過分,偏偏讓秦究覺得像顆跳跳糖,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進他心中,隨即一種奇異的愉悅感在心底開始冒泡。
他想起來了,當許冬木陪他在辦公室過生日的時候,他也有過這種感覺。
“我沒有裝可憐呀,冬木。”少男的聲音更軟了,“我是真的受傷了。”
“而且,是阿姨主動和我聯絡的,我可以給你看我們之間所有的聊天記錄。”秦究連忙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遞給許冬木。
他確實有想過要通過許三月靠近許冬木,一方麵是為了瞭解許三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另一方麵是覺得這種通過家人產生的聯絡可以讓許冬木更快的接納他。
但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該如何不著痕跡去實施這個計劃,就被許三月這個變數打亂了。
許三月是個很熱情開朗的人,並且精力充沛,不僅僅是外貌上像個年輕人,連與人交流的時候,雖然也總是一口一個阿姨的,但其實沒有什麼長輩的架子。
她與秦究的資訊來往,全靠她單方麵的自爆,雖然也沒有暴露出關鍵私隱,但是至少讓秦究瞭解到了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許冬木沒有說話。
少女的心情有一瞬間的煩躁。
她當然知道兩個人的聊天情況,許三月早就給她看過了。
可是媽媽和秦究相處的時候蠻開心的,她沒辦法朝媽媽開口,所以才選擇從秦究這裏切出,現在也失敗了。
她麵色不顯,將秦究的手機推了回去,拒絕重複檢視資訊。
轉身就要離開,忽然想起她還有話沒說完,“你的肩膀應該要再躺一個星期最好,不該來學校,這是對身體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話音剛落,她想起許三月之前也總是這樣,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仗著自己身體好所以常常熬夜通宵。
為什麼要這麼相似?許冬木捏緊了書包的帶子。
聽到許冬木的話,秦究臉上泛起一陣笑意,眼前的女孩與九年後的女人身影重疊。
從來沒有變過。秦究心想。
他的妻子年少時就已經是這樣的人了,前世可以觀察到他不喜歡吃的東西,吩咐廚房準備他喜歡的菜。
年少時明明還在討厭他,卻還是能注意到他不舒服的地方,還是會關心他,細心又順手的提醒他。
從始至終,許冬木都是這樣一個人。
隻是年少時的許冬木擁有著活力,綻放著生命力,而他的妻子那時候已經連維持活著的想法都需要耗費精力了。
愧疚再次如潮湧,將秦究吞沒,他的手撫上胸口,抓緊了衣領。
他絕對不能讓許冬木重蹈覆轍,他要讓妻子活下去。
“我知道的,冬木。”秦究微微一笑,“隻是今天很想見你……向你道歉。”
儘管許冬木並不是因為他的“騷擾”討厭他,但這並不代表他的行為是對的。
“你能原諒我那天在醫院的失禮嗎?”秦究問她。
“原諒。”許冬木說完,轉身離開。
“再見,冬木。”秦究衝著許冬木的背影笑道,又補充,“我之後會在醫院療養的。”
兩分鐘後,穿著一身休閑便裝的何明秀趕到了秦究身邊。
“大少爺,您為什麼不告訴我您要來學校?您傷口還沒完全癒合。”男人強忍著怒氣,平靜但咬牙切齒。
他給秦究打電話、發短訊、發飛訊訊息,都沒有打通,因為秦究的手機在關機狀態。
何明秀在縣城中跑了一上午總算租好了房子,回病房裏一看,床上空無一人,當即就想寫封辭職信回北京了。
好在晶片自帶的定位功能不受關機狀態的影響,何明秀很快在地圖上乾州一中的位置查到了秦究的定位。
“您就這麼著急上學嗎?”何明秀笑道。
秦究自知理虧,畢竟這幾天他確實不太正常,何明秀也是被他折磨的快要沒脾氣了。
“抱歉,明秀哥。”少男還是很禮貌的道歉。
“下次不會了。”
何明秀現在是一丁點都不信秦究這句話了。
以前他覺得秦琛的性格陰晴不定實在棘手,現在他發現,秦究纔是顆深水魚雷,專程折磨他的。
“那我們回醫院吧。”生活助理腹誹著,麵上還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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