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中午,第三節課課間時間,學校的廣播忽然響了起來。
新廣播裏清晰又嘹亮的聲音與之前那含糊嘈雜的舊廣播完全兩模兩樣,而最讓學生們激動地,是廣播內容。
“呼呼!”照舊是任懷義先吹了兩聲喇叭,試探音響,順帶也讓一眾學生們的注意力轉移過來,緊接著便是鄭重其事的廣播資訊,“高三全體學生!高三全體學生!迅速回到班級做好,最後一節課,各班班主任舉行表彰班會,全體學生儘快返回班級,馬上參加各班表彰大會!”
室內室外的廣播裏,任懷義將這段話重複了三遍,才結束廣播。
這個訊息一出來,高三各個班級的學生不約而同的都沉默到了最後。
“什麼表彰大會?”先一步反應過來的人是李贊,他專程從教室那頭跨到這頭與陳璐討論昨晚電視劇裡女主和男二的cp感,兩人都恨不得讓女主和男二在一起好好待著。
李贊連忙朝陳璐索要訊息,“百事通你咋不告訴我們呀?”
陳璐是這個班上訊息最靈通的人,節假日到底什麼時候放假、放幾天假,食堂飯裡有沒有添什麼新菜,甚至是哪個男老師要結婚、哪個女老師預產期在什麼時候,她都能說出來。
就連之前學校要翻新裝置和場地,那都是陳璐先一步告訴他們的。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啊!”陳璐連忙否認。
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老爸那裏壓根就沒有提到過一丁點的訊息啊。
“話說到底是什麼表彰大會?咱們學校有人見義勇為扶摔倒老人或是下水救人了?”吳玲玲好奇的問道。
“班長,你有沒有得到這個表彰大會的訊息啊?”李贊見狀又提高了聲音問陳婉婷。
陳婉婷正在座位上做題,猛地被人一叫,身形頓了頓,她轉過頭來,臉上泛起抹笑,“我和你們一樣,剛從廣播裏知道。”
一眾人等正討論著的時候,蔣舒妍抱著一個紙箱走了進來。
那紙箱又新又硬,長方體,兩邊還有把手的空,一看就很貴的樣子,不是許多農民孩子家裏那種用來裝果實的紙箱。
“都趕緊回自己位子坐好。”蔣舒妍將紙箱放在講桌上,向學生們下達了指令。
眾人立馬跑回自己座位上。
“做題的筆也都放下,不差這一會兒的努力。”蔣舒妍掃視著全班學生,最終目光落在了陳婉婷的身上。
陳婉婷停下筆,抬頭,與這位班主任的眼神對視,對方原本嚴肅的表情軟了幾分,雙眸也帶了一點笑,“學校為了鼓勵大家的學習積極性,同時也是獎勵,所以決定,在以後每次模擬考的第二週週末,都要舉行一次表彰班會。”
“具體的表彰內容呢,按照你們的單科成績和全科成績分開進行。”
“班級內的單科前五名,和總分前五名,我們都會頒發獎狀和學習用品;同時呢,總分進入年級前五十的,還會有額外的年級獎狀與獎金。”
蔣舒妍抬手輕輕拍了拍講桌上那個嶄新硬挺的紙箱,指尖落在側邊挖好的把手凹槽上,發出一聲沉悶紮實的輕響。
“這裏麵呢,就是咱們班獲獎同學的獎品了。”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蔣舒妍的臉上移到了箱子上,不少人開始回憶起自己這次考試的成績,計算自己到底能不能拿到獎品,個個臉上都是期待。
“我好像地理是第五名,可以拿到獎狀哎。”
“啊……好羨慕,我英語最好也才第六名,就差兩分……”
“到底有啥獎品啊?”
“許冬木她每樣成績都是第一名,那她豈不是有七個獎狀?”
“不對吧,應該是八個。”
一群朝氣蓬勃的聲音即便是在竊竊私語,卻也精準的傳到了蔣舒妍的耳朵裡。
不過此時的蔣舒妍並不為學生們說小話的行為生氣,自然也不打算訓斥他們,畢竟這些孩子們平時到底有多努力,她比任何人,甚至比某些孩子的家長都清楚。
想到這裏,蔣舒妍的目光落在陳婉婷的身上,這孩子這幾天的學習狀態很不好,雖然上課回答問題、背誦課文依舊沒有出過什麼差錯,但是在蔣舒妍在教室外巡視的時候,已經看到陳婉婷做題時有好幾次揪頭髮了,而且陳婉婷也不如以前那樣精神。
她以前雖然也總是埋頭苦學,但總是神采奕奕、鬥誌昂揚的,這幾天呢,像個打了霜的茄子,蔫吧得很。
許冬木聽著蔣舒妍的話,眉頭微擰一瞬,隨後轉頭望向了角落,在那裏,少男似乎翹首以待,沖她笑的甚是澄澈。
這一幕剛好被蔣舒妍看在眼裏,蔣舒妍這次倒是對秦究那孔雀開屏的樣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算了算了,這次表彰大會以及後續的表彰活動,都是這個貴少爺出的錢,而且冬木的學習成績並沒有被影響,她多操什麼閑心呢?
蔣舒妍移回目光,“陳璐。”
陳璐立馬站起:“到!”
蔣舒妍:“你去老師辦公室把小蜜蜂拿來,剛剛我來的匆忙,忘帶了。”
“噢!”女孩立馬衝出教室。
“趁著陳璐去拿話筒的時間,老師給你們出道題。”
蔣舒妍說著,一群人迅速來了精神,“咱們就猜猜,這次表彰會,得獎最多的人是誰?有幾位啊?”
問題一出,班級裡一眾人等迅速“啊~”了起來,聲音如海浪退潮。
“老師!這還用猜嗎?”有男生苦兮兮的喊了出來。
“肯定是許冬木啊!她每科都是第一名!總分也是,隻有她獎狀最多了!”另一個女孩補充道。
“就是就是……”
在一眾學生“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討論中,許冬木兜裡的手機振動了兩下,她掏出來開啟鎖屏,上麵正躺著秦究的訊息:【^-^】
許冬木這次是真的不理解了,她轉頭看向秦究,那張臉上少有的表露出困惑的神情。
身後的吳玲玲都注意到了許冬木的異常,她轉身的幅度和動作都太大、太快了。
“冬木,你咋了?”吳玲玲趕忙問,“不高興的話,我們就不說了。”
剛剛吳玲玲和同桌還跟著班上人起鬨說“完全是開卷答題嘛”。
“我沒有。”許冬木搖頭,她看到秦究又沖自己搖了搖手機。
少年轉過頭,隻見到頂框的“對方正在輸入”狀態,隨後,訊息欄裡又跳出來一條資訊——
【秦究:學習好的孩子本來就該有禮物,這是你們應得的^-^】
【秦究:巨頭企業本就要履行一定的社會責任,你讓我知道了乾州一中,作為本土企業的一份子,秦氏自然有責任幫扶這所學校的學生^-^】
秦究一早就從任懷義口中知道,乾州一中歷年來的學校表彰大會,隻有期中考和期末過後的開學表彰,但這些表彰會上,學生們能拿到的不過是一紙獎狀和一個嶄新的筆記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獎學金?這所學校是沒有的。
唯有一個由縣財政局 教育局聯合撥款的【貧困生補助】,但它隻是扶持,並非是獎勵。
秦究在找何明秀調查陳婉婷家庭情況後,才知道,這個班長的家庭並不像外人眼裏那般幸福。
父母雖然是雙職工,在乾州縣都有車有房,存款也算豐厚,但對陳婉婷的培養和教育卻很是苛刻。二人由於計劃生育政策,隻能生下一個孩子,他們想要的孩子是什麼性別?不言而喻。
陳婉婷的降生,自然不符合他們的期待。
但木已成舟,雙方不想因違反政策丟掉鐵飯碗,所以隻能撫養這麼一個女兒長大。
撫養之中究竟如何打壓一個孩子,自不必多說。
“根據鄰居口中所言,陳婉婷考了第一名時,她的父母會帶她去外麵的餐廳慶祝一下,不過上了高中後,幾乎沒有這種情況了。”何明秀當時補充道。
至於為什麼沒有,自然是因為許冬木的出現。
在陳婉婷家中,隻有第一名這個頭銜,能夠從父母那裏得到點笑容。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種獎勵未免過於殘酷。
“這種家庭下麵,她如今對待旁人還能這麼友善開朗,也是蠻難得的。”秦究說道。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被父母這樣精神虐待似的的培養,在高中後遇到“許冬木”這種人的存在,讓她頓時失去了父母對她“愛”的表達,恐怕在心中已經恨上那個“許冬木”了。
但陳婉婷不僅沒有出現這種情緒,反倒對許冬木很欽佩,並且越挫越勇,一直都未曾放棄過挑戰這個人。
這種頑強倔強的拚勁兒,配上她那個腦子,在任何行業、任何領域,都能夠成為業內翹楚。
可惜的是,這人對自己的實力並不認可,也不自信,故而性格中少了幾分果敢。
平時再開朗聰慧的樣子,隻要父母稍微說教、訓斥幾下,她便會被瞬間打回原形,變得“醜陋且懦弱”。
秦究當時思考了許久,聯絡了賀觀潮家裏的那位主治醫師。
李觀音聽了事情的大概過程,給出了一點建議:她需要一個鼓勵,鼓勵的聲音要夠堅定、夠洪亮,足足夠淹沒她,衝擊到她,纔能夠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優點。
“不是所有人的內驅力都能靠自我覺醒,有的人確實需要外界的部分因素去喚醒他們。”這是李觀音的最後一句話。
秦究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許久,不僅僅是因為陳婉婷,還是因為自己,因為許冬木。
如果當初的他,能夠更早的醒過來,不是陷在自己的懦弱與膽怯裡,是否能採取行動,將妻子救回來呢?
如果陳婉婷此後能夠正視自己的優秀,她是否能夠成為許冬木的錨點之一?
他不知道,未發生的事誰都無法猜準結局。
但他知道,重生這一世極為珍貴,他應該抓緊一切可以引導的機會去牽引那些本該擁有光明未來的人。
“老師!你的小蜜蜂!”陳璐跑進來將東西遞給蔣舒妍。
剛要下去,蔣舒妍又道,“把教室門關上。”
她把前門關上,纔回到座位上。
“哎哎哎,你們說啥呢?”屁股都沒坐穩就加入到了後排的討論中。
蔣舒妍將麥克風帶好,調了下音,拍手吸引了全班同學的注意力,“好了!都向我看齊。”
“剛剛那個問題,大家給出的答案都一樣嗎?”她問道。
“一樣!”眾人答道。
蔣舒妍:“很遺憾,全部零分!”
“啊?”
蔣舒妍把目光轉向陳婉婷,笑道,“婉婷。”
陳婉婷腦袋頓了頓,趕忙站起,“到。”
蔣舒妍:“剛剛老師問的問題你還記得嗎?”
陳婉婷點頭:“記得。”
蔣舒妍:“好,那你回答一下,都是誰呀?”
陳婉婷嘴巴張了張,那個熟悉的名字就在她的嘴邊,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時間。
可是她的喉嚨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有點想哭。
為什麼老師要單獨把她點起來問?這種人盡皆知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刻意的叫她起來呢?
她看向許冬木,眼眶已經發燙了。
窗邊的少年正看著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麼,沒有絲毫煩惱,似乎這場表彰大會對她沒什麼影響。
陳婉婷想,也確實沒什麼影響。
許冬木是天才,她不需要像自己一樣每天發狠似的學習才能維持好成績,不需要晚上睡覺都得擔心自己白天做的題有沒有完全掌握。
她自然不在意這些東西,因為她坐在那裏,就會擁有第一名的所有獎勵。
要是許冬木不在這個學校的話,就好了。她如果去別的學校讀書,就好了。陳婉婷心想。
“冬木!”陳婉婷的動作讓蔣舒妍也注意到了許冬木那邊的動作,女人出聲,“你課間和課堂外拿手機我不說什麼,但現在大家都在認真聽我講話,你應該尊重老師。”
許冬木抬起頭來,看了眼蔣舒妍,在這過程中還同陳婉婷對視了瞬間。
“對不起,老師。”許冬木將手機放回口袋裏,“我以後不會了。”
蔣舒妍這才微微一笑,“嗯。”
這算不上什麼特別讓人議論的事,偏偏乖乖聽話的許冬木讓陳婉婷心中顫動。
原來許冬木也不是完美的讓人挑不出錯的啊,她也和其他人一樣,會被老師批評的啊。她心道。
“婉婷,你心中是有其他答案嗎?”蔣舒妍又問。
“班主任好奇怪,還能有誰啊?”後排的劉一帆忍不住發問,沖秦究“嘶嘶”兩聲,“帥秦你說呢?”
秦究目前算是整個學校裡最帥的學生了,劉一帆直接把帥字和秦究的名字掛鈎了。
年輕小孩喜歡給朋友取綽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況且也沒有什麼貶義,秦究便沒有刻意糾正劉一帆的這個行為。
秦究轉過頭,“我覺得,應該是有兩位。”
劉一帆皺眉:“兩位?”
正在此時,身旁的梁俊忽然高聲道,“老師!我知道!”
蔣舒妍目光投過來,“哦?梁俊知道?那你站起來說說吧。得獎最多的人都有誰?”
梁俊聞言起身,清了清嗓子,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陳婉婷也不例外轉過身來。
男孩轉轉眼珠子,“您剛說了,單科前幾名和全科前幾名的人要分開獎勵,而且總分進入全校前五十名的人,也會有一份單獨獎勵。”
“這麼一算,得獎最多的人,我們班其實有兩個!”
說到此處,有的人一頭霧水,有的人似懂非懂。
“還有班長!”步勝男立馬說道,“冬木她一直都統治著全科的第一名,但是班長她每一科的第二名也一直都沒有讓出來。她倆獎狀數量是一樣的!”
梁俊:“喂!老師讓我說又沒讓你說,你插啥話啊?”
“啪!啪!啪!”講台上的蔣舒妍鼓掌靜笑,“很棒!回答正確!婉婷,梁俊,你們倆都坐吧。”
陳婉婷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有些遲鈍的坐下來,腦海中回想著步勝男的那句話。
她和許冬木的獎狀數量,原來是一樣的嗎?
她明明差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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