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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四年·新春
正月初一,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朱由檢已經穿戴整齊,端坐在乾清宮東暖閣裡。窗外傳來零星的爆竹聲,那是守歲的百姓在迎接新年崇禎四年·新春
朱由檢在不遠處的茶座靜靜聽著,心中欣慰。新政的好處,正在一點點為百姓所知。
轉過街角,來到城隍廟前。這裡更是人山人海,燒香祈福的、賣小吃玩意的、耍把式賣藝的,擠得水泄不通。幾個孩子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差點撞到朱由檢身上。
王承恩剛要嗬斥,朱由檢擺擺手,反而掏出幾枚銅錢,遞給孩子們:“去買糖吃吧。”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皇上仁德。”王承恩低聲道。
“朕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朱由檢望著熱鬨的街市,忽然問,“王承恩,你說這些百姓,真覺得日子變好了嗎?”
王承恩想了想:“奴纔不敢妄言。但看百姓臉上的笑容,比前兩年是多了些。”
朱由檢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們在街上逛了一個多時辰,看到米鋪門前排著長隊——那是朝廷設的“平價米”售賣點,每鬥比市價低二十文;看到藥鋪門口掛著“禦賜義診”的牌子,太醫署的醫官正在為貧民義診;看到幾個衙役押著一輛糧車,車上插著“賑濟孤老”的旗子……
這些都是朱由檢年前下旨安排的。雖然杯水車薪,但至少是個姿態。
申時左右,他們來到西城磚塔衚衕。這裡住的大多是平民,房子低矮,街道狹窄,但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了春聯、掛了紅燈,透著濃濃的年味。
在一個小院門前,朱由檢停住腳步。院裡傳來孩子的讀書聲:“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王承恩低聲道:“皇上,這就是您年前下旨設立的‘貧童義學’,收了三十多個孩子,都是附近窮苦人家的。”
朱由檢透過門縫看去,見一個老秀才正搖頭晃腦地教孩子們念《千字文》。孩子們雖然衣衫破舊,但坐得筆直,念得認真。
他冇有進去打擾,悄悄離開了。
回宮的路上,朱由檢忽然問:“王承恩,朕記得你是萬曆四十五年進的宮?”
“皇上記性好,正是那一年。”
“那一年……朕正好十歲。”朱由檢望著遠處宮牆的輪廓,“時間過得真快。”
王承恩不知皇帝為何感慨,不敢接話。
正月初三,朱由檢在文華殿召見了新任的都察院左都禦史**星、吏部尚書李長庚,專題商議“胥吏改革”。
這是李信在江南奏報中重點提出的問題。胥吏雖位卑,卻是朝廷政令最終的執行者,他們若**,再好的政策也會變形。
“皇上,臣以為胥吏之弊,根源在三。”**星呈上奏疏,“一曰‘無恒俸’,胥吏薪俸微薄,甚至無俸,隻能靠勒索百姓為生;二曰‘無出路’,胥吏世代相襲,不得科舉,不得升遷,故無上進之心;三曰‘無監管’,胥吏雖受州縣官管轄,但州縣官多不諳實務,反受胥吏矇蔽。”
李長庚補充:“更麻煩的是,胥吏多與地方豪強勾結,形成利益網路。朝廷清丈田畝,他們便少報豪強田數,多報小民田數;朝廷征稅,他們便對豪強‘放水’,對小民‘嚴苛’。如此,新政反成害民之政。”
朱由檢早有思考:“朕有三策。時,王承恩呈上一封密信。是鄭芝龍從福建發來的,隻有短短幾句:“荷蘭六艘新艦已抵巴達維亞,西班牙態度轉硬。臣建議,三月前水師南下,先發製人。”
朱由檢盯著這封信,沉思良久。
最終,他提起硃筆,寫下八個字:
“備戰待機,不可妄動。”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
崇禎四年的春天,就在這風雪與希望交織中,緩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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